戒备一松,侯府后宅的气氛便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死死笼罩西跨院的压抑与死寂缓缓散去,院门口仅留两名仆妇值守。二人站姿松散、漫不经心,早已没了从前寸步不离的严防死守。院门白日敞开,下人往来通行不再刻意盘查,一派平和顺遂的假象。
在外人看来,皆是柳夫人宽和大度,既往的母女隔阂、府中风波尽数翻篇,后宅已然安稳无虞。
唯有沈知微心知,这份安稳,从头到尾皆是虚妄。
正院暖阁之内,柳夫人彻底卸下所有防备,连日紧绷焦灼的心绪尽数舒展。
午后暖阳融融,她斜倚软榻,品茶赏花,神色闲适慵懒,眉眼间尽是大局已定的从容。
周嬷嬷立在一旁伺候,低声附和:“夫人此番总算可以安心静养,不必再为二姑娘劳心费神。没了遗物凭证,她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生生隐忍,再无半分作乱的本事。”
柳夫人轻抿热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轻蔑的笑意。
“是我从前太过谨慎,反倒自缚手脚。”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先前当众毁约、忤逆犯上,已是她最大的胆量。如今底牌尽失、无凭无据,余生只能安分守己,再掀不起任何风浪。”
几番拉扯对峙,她早已笃定沈知微彻底落败。
那日烧尽假遗物,于她而言,便是斩断了所有隐患,压在心头多年的苏氏旧案、日夜难安的忌惮,尽数烟消云散。
她甚至懒得打探西跨院的动静,只觉那笼中困兽,根本不值一提。
心态一松,行事再无半分从前的缜密审慎。
往日传信,她极为谨慎,数日一次、步步隐秘,唯恐露出半点破绽。如今自觉稳操胜券、心底安稳,反倒愈发浮躁频繁。
白日里故作悠然掌家、气度宽和,每至入夜,却频频遣人悄悄出城,私递书信,与宫外旧友互通消息。
她字字句句皆是炫耀战果,诉说自己彻底稳压沈知微、除却心腹大患,一心稳固外援后路。
却浑然不知,这份急于炫耀、急于求安的浮躁,恰恰是最致命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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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内。
青禾借着每日取膳食、送杂物的空档,悄悄窥察正院动静,几日下来,攒下满满实据。
暮色初垂,她匆匆回院,紧合门窗,压着声音急切禀报:“姑娘,我彻底摸清规律了!柳夫人如今懈怠至极,几乎夜夜遣心腹小厮,借着夜色从后院矮墙私逃出府送信,日日不断,早已不再刻意遮掩!”
“府中不少杂役、洒扫婆子都曾撞见,只是惧怕夫人威势,无人敢私下多言。”
沈知微静坐灯下,指尖轻捻书页,眸光沉静无波,早已料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