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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第1页）

一小时后，门铃响起。心理医生进门，简单寒暄后，便开始温和地聊天、观察、提问、测试。小坏坐在沙发上，全程表现得无可挑剔。温顺、安静、有礼貌、眼神柔软、说话轻声细语，装得几乎完美，看不出一丝破绽。可医生经验太老道。结束观察后，医生把达克斯叫到一边，神色凝重。“他装得很漂亮，几乎没有破绽。”医生低声说，“但细节没学到精髓微表情、反应速度、情绪逻辑、对‘画画’这件事的本能回避……全都露馅了。”达克斯喉咙发紧：“所以……是什么问题？”“情况很复杂。”医生语气严肃，“症状上有点像精神分裂，但核心表现……更接近双重人格，也叫分离性身份障碍。”达克斯一愣：“双重人格……”“简单说，同一个身体里，存在两个或多个完全独立的人格。他们有各自的性格、记忆、行为方式，交替控制身体。这类情况，大多和长期孤独、缺少陪伴、内心缺乏安全感有关，有的也和心理创伤相关。”医生顿了顿，轻声道：“一个人格温和顺从，另一个人格，往往是为了保护主体、争夺关注才出现的。”达克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口一阵一阵发闷。陪伴、孤独、保护……这些词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沉，带着明显的心疼与自责：“是我陪他太少了。”医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这个强势人格现在很缺爱，也很执迷不悟，越早温和地揭开，对两个人格都好。”达克斯轻轻点了点头，心绪沉重。医生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只剩下死寂。餐厅里。饭菜摆上桌，热气一点点变凉。小坏依旧乖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头，温顺得无懈可击，继续扮演着那个完美的小好。达克斯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达克斯轻轻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刺破所有伪装：“其实……你根本不是小好，对不对？”哐当。小坏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不加掩饰的震惊，瞳孔骤缩，眼神慌乱，整个人都僵住。那一瞬间的表情，根本不可能演出来。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将那抹震惊狠狠压下去，强行挤出慌张又委屈的笑容：“父亲……你、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小好啊，我就是你的孩子啊……”他说着，慌忙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紧紧握住达克斯的手，指尖冰凉，用力攥紧。达克斯没有抽回手，静静地看着他：“你们是两个人。”“我没有！我没有！”小坏还在据理力争，“我真的是小好！”“你不用再装了。”达克斯一条一条，冷静、清晰、带着心疼：“小好每天都会画画，一定会拿给我看，你这几天一次笔都没有碰过。小好害羞、胆小、敏感，从不会抱着我不放，更不会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小好善良、温和，从不会冷漠烦躁，更不会对人动手。今天上午，我在巷子口看到你了。你换了衣服，我一开始没认出是你。后来我在我们家院子的垃圾桶里，看见了你丢掉的那套衣服。你拿刀划破别人的脸，威胁他再告密就废了他的手。那不是小好，是你。医生也说了，你是另一个人格。”每一句，都戳穿所有破绽。小坏脸色彻底惨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眩晕、拉扯。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快要不受自己控制了。小好要出来了。终于，他再也撑不住那层温顺面具。“我错了……”他猛地扑到达克斯怀里，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声音哽咽发抖，哀求，“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也想被你抱着，我也想被你疼……求你……求你不要抛弃我……”说是哭泣，可他的眼眶里，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只有声音在抖，肩膀象征性地轻轻抽动。达克斯沉默了一瞬，缓缓抬起手，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没有怪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只要是我的孩子，我都不会抛弃你。”怀里的人，猛地一僵。下一秒，小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但他依旧埋在达克斯的肩头，拼命装出大哭不止的样子，眼尾憋得通红，鼻子也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