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斯推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闷痛蔓延开来。他隐隐有种预感今天,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彻底藏不住了。菜市场附近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达克斯刚走到路口,一道压抑到发抖、充满恐惧的哭声,突然从旁边那条偏僻狭窄的小巷里飘了出来。对哭声格外敏感的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全身,神色微沉,下意识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缓缓朝巷子口靠近。他没有冲动冲进去,没有大喊,只是安静地站在巷子外侧,目光往里探去。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巷子深处,一个年纪与自己孩子相仿的男生被逼在墙角,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男生用手死死捂住右边脸颊,鲜红的血源源不断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腹往下滴,那道又疼又怕的哭声,就是从他嘴里漏出来的。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少年达克斯的瞳孔微微一缩。少年背对着他,身形高挑清瘦,嗯头发造型与自己家孩子的有些相像。达克斯看着那道背影,心头莫名一跳。很熟悉,又很陌生。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偏偏想不起来是谁。下一秒,少年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刀刃上沾着一丝新鲜的血。“我警告过你。”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烦躁与狠戾,“再敢到处乱讲,再敢想着告密下次,我划的就不是你的脸,是你的手。”达克斯上前一步,声音冷而稳,当场制止:“住手。”少年猛地一震,缓缓回头。在看清楚达克斯的瞬间,他整个人明显一僵,眼神里清清楚楚露出震惊与慌乱。那双原本冷戾狠辣的眼睛,瞬间慌了神。但他没敢多说,只是飞快收起刀,深深盯了达克斯一眼,转身拔腿就跑,瞬间消失在巷尾。达克斯望着他逃跑的方向,眉头紧锁。奇怪。太奇怪了。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可他偏偏想不起是谁。快到家时,达克斯经过自家院子。这栋楼是一梯一户、独门独院,院子角落的垃圾桶,只供他们一家人使用。他目光随意一扫,脚步骤然僵住。垃圾桶里,赫然丢着一套衣服。正是刚才巷子里那个冷漠少年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深色外套,一模一样的款式。达克斯的心脏,轰然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几乎是僵硬地走上前,伸手捡起那件衣服。布料还带着外面的凉意,风格冷硬、锋利、张扬,和小好平时穿的衣服,完全是两个世界。可这是他们家的垃圾桶。只有他们家人会用,只有他们家人会丢在这里。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刚才巷子里那个动手伤人的少年……是小好?不。不可能。达克斯手指微微发颤,衣服从掌心滑落。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一点点发白。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认。那个胆小、温柔、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孩子,怎么可能变成那样?怎么可能冷漠、凶狠、拿刀威胁人?可衣服铁证如山。一模一样。丢在他们家独用的垃圾桶里。达克斯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身上,却只觉得浑身冰冷。达克斯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少年听见声音,立刻从沙发上抬起头。还是那副干净无害的模样,穿着柔软的浅色居家服,眉眼温顺,眼神乖巧,一看见他就露出依赖的神情,起身快步朝他走来,下意识伸手,想要拥抱、亲近。“父亲”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达克斯胳膊的那一刻,达克斯身形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动作幅度很小,却无比清晰。小坏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脸上的温顺一点点凝固,呆呆地看着达克斯,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实的错愕、茫然与不安。父亲……躲开了?达克斯避开他的视线,强装平静:“你去餐厅坐着,我去准备午饭。”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分重量:“等会儿,有话跟你谈。”小坏心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他。达克斯转身走进厨房,背对着少年的那一刻,所有强装的冷静才轰然裂开。他已经确定了。不是猜测,不是怀疑。是确定。他的孩子,身体里住着两个人。达克斯没有先做饭,而是拿出手机,手指微颤地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越快越好。”他声音压得极低,“我孩子的情况……非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