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赢了。就在这一刻,眼前光线微微一晃,原本一个人的身影,骤然分成了两个活生生、独立的孩子。一个是刚刚还在示弱、骨子里却强势霸道的小坏。一个是眼神清澈、柔软不安、真正温顺干净的小好。两个身体,两个孩子,同时站在达克斯面前。达克斯整个人都怔住了。小好一看见达克斯,立刻下意识地靠近,轻轻拉住他的衣角,依赖又不安。他没有骂人,只是微微抿着唇,看向小坏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小坏却抬下巴,直直看向达克斯,语气认真又固执:“父亲,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来爱你的。”达克斯微微皱眉小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因为,我对父亲有别样的感情。”这话一落。小好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慌乱起来,手紧紧攥住达克斯的衣服,心脏怦怦直跳。可小坏已经转头,看向画室的方向,淡淡开口:“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吗?”他抬手一扬,手里忽然多了一叠被仔细藏起来的画纸。那是小好趁没人时,在画室里偷偷画的、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画。画上全是他和达克斯,亲密得超出了寻常父子的界线。达克斯垂眸一看。只一眼,他眼前微微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整个人都僵住,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平时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小好脸色瞬间惨白,惊慌地冲上去:“还给我!不要!”他伸手去抢,小坏却下意识一甩手。“撕拉”一声轻响。最上面那张画,直接被撕成了两半。画里的两个人,硬生生被扯开。小好僵在原地。他没有大喊,没有哭闹,只是睫毛轻轻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伤心的不是画被撕坏,而是画上的他们,分开了。达克斯一看小好掉眼泪,心瞬间就软了,什么震惊、混乱、错愕,全都被心疼压了下去。他立刻蹲下身,伸手把小好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别哭……”小好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发抖。一旁的小坏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皱了皱眉,透出一点烦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闹。下一秒,小坏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从另一侧轻轻抱住了达克斯的腰。他微微垂眼,用一种小好和达克斯都能清清楚楚听见的声音,平静地开口:“……其实,和平共处也不错。”“一样占有,就好了。”话音落下。达克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怀里抱着小好,腰侧被小坏环着。听着那句平静却异常吓人的话,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清晰、强烈、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瞬间从心底蔓延开来。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才刚刚开始。匆忙最近的达克斯,忙得近乎连轴转。白天电话不断,铃声从早响到晚,他走到哪带到哪,句句都和战备、调度、征召有关。小好和小坏听得出,那些对话里全是边境、前线、集结、出发每一个词,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们:父亲要上战场了,而且很快。达克斯接电话时总会下意识避开他们,可再怎么小心,也挡不住两个已经成年的人敏锐的听觉。他眉头越锁越紧,眼底的疲惫一天比一天重,烟也抽得越来越凶。除了电话,还有战友陆续上门。一身军装,神色肃穆,进门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和达克斯走到阳台或书房,低声密谈。门窗一关,气氛沉得吓人。偶尔能听见几句零碎:“防线吃紧”“人员缺口大”“最迟三天集结”……每一次战友离开,达克斯都会独自站在原地沉默很久,指尖微微发白。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战凶险到什么程度,活着回来的几率,他自己都不敢算。这些天,他做了太多隐秘的后事安排。不止一次去找隔壁稳重可靠的邻居,每一次都神色郑重,近乎托付余生:“我接下来会长期外出,家里两个孩子,麻烦你多留意。”“他们性子烈,容易冲动,遇到急事,拜托你帮衬一把。”“这是备用钥匙和应急物资,我不在,就拜托你了。”邻居重重点头,什么也没多问。这一幕,被回来的小好和小坏远远看在眼里,两人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心一点点沉到底。他们早就猜到了,只是谁都不愿、也不敢点破。达克斯对他们的纵容,已经到了近乎放任的地步。这天傍晚,他坐在客厅擦拭装备,小坏沉默走近,伸手按住他的下巴,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干脆、直白、没有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