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平静,落在奈布眼里,反倒更像是暴风雨前的预兆。毕竟,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副本里,任何反常的温和,都可能藏着致命的獠牙。他走到诊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板是木质的,上面有几道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请进。”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奈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声音,和他印象里的某个人有点像,却又带着明显的不同。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后背的肌肉始终绷紧,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能瞬间做出反击。诊室不大,里面摆着一张办公桌,一张诊疗床,还有一个药柜,药柜上摆满了各种药瓶,标签有些泛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额前的刘海依旧遮住了一只眼睛。只露出另一只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病历。奈布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怀里的病案夹险些掉落在地。这个男人的脸,他太熟悉了。是杰克。那个在病房里,戏虐他,嘲讽他将他视作猎物般戏耍的蠢货杰克。是那个把他逼到绝境,看着他狼狈挣扎,还能勾起嘴角冷笑的疯子。奈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的警惕瞬间拉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利刃。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又是他的陷阱?是想先假意示好,再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给致命一击吗?杰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就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奈布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前的杰克,和一楼那个冷血残酷的男人,判若两人。他露出的那只眼睛,不再是那种带着毒和算计的红色眼眸,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润的绿色,如同初春解冻的湖水般漾着浅浅暖意。眼神里没有了那份嗜血的狠戾,也没有了那种审视猎物的玩味,只有一种平和,还有疑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很干净,是窗外落进来的月光般的质地,没有半分嘲讽和挑衅。“你好。”杰克放下手里的病历,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依旧温和,“坐吧。”奈布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像在打量一件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他在观察,观察杰克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他伪装的破绽。是衣角的褶皱不够自然,还是眼神里藏着没来得及收敛的冰冷?可他看了半天,却发现眼前的杰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和猎手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的动作很轻,翻病历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划过纸页时,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说话的语速很慢,生怕惊扰了谁。甚至在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关切。这和刚进入副本那个视杀戮为艺术的男人,简直是天壤之别。奈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疑窦越来越深。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难道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故意装出来的?还是说,这只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狩猎方式?杰克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多了一丝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你看起来很紧张。”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是哪里不舒服吗?”奈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依旧警惕地看着他,手悄悄往门把手摸去,只要突发情况就能第一时间先跑,毕竟没有武器的他,就如同砧板上的鱼时时刻刻提防着刀落下来。他在等,等杰克露出破绽,等那张温和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那张嗜血的脸。杰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目光落在奈布怀里的病案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你是为了奥尔菲斯的事来的?”奈布警惕的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真的是那个冷血的猎手?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早就布好的局?杰克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奥尔菲斯的病历,我看过。他的情况很特殊,被困在自己的记忆里,走不出来。”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丝惋惜,“那些执念,那些愧疚,是一道道枷锁,把他牢牢地困在了那个血色黄昏里。”奈布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对奥尔菲斯的记忆避之不及,或是带着猎奇的目光。眼前的杰克,语气里的惋惜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