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拖把杆重重砸在壮汉肩膀上。壮汉痛哼着歪倒在地,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他朝着奈布发出威胁的低吼,喉咙里的声响似是野兽在磨牙。奈布能感受到奥尔菲斯的恨意翻涌,却也能清晰地摸到那份藏在恨意下的沉甸甸的愧疚。那愧疚里,藏着爱丽丝那双白布鞋变红的画面那天,他躲在巷口的拐角,亲眼看着爱丽丝的父母倒在血泊里,鲜血溅在她的鞋面上,一点一点,漫过那些细碎的碎花。周围的人影被这声闷响刺激得更疯狂,嗷嗷叫着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伸出的手不断抓挠着奈布的衣摆。奈布的后背紧紧贴在门框上,退无可退,只能咬紧牙关,握紧拖把杆死守。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扑来的人群,清楚这些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是奥尔菲斯的执念所化,打垮他们没用,必须找到执念的根源。那个蹲在走廊尽头的,奥尔菲斯幻想出来的爱丽丝。奈布深吸一口气,猛地侧身躲开一个扑来的女人,拖把杆横扫而出。他逼退了身前的几个人影,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脚步飞快地朝着走廊尽头冲去,身后的嘶吼声追着他的脚跟。人群被他的动作激怒,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无数只手抓挠着他的胳膊。奈布的胳膊被抓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他能看清前方那个白色身影的轮廓,能听清她哼着的曲子里夹杂的呜咽。“奥菲……你在哪……”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哭腔。这一声呼唤狠狠扎进奈布的脑海。奥尔菲斯的情绪在他身体里翻涌,几乎要冲破防线。那是铺天盖地的愧疚是“如果不是我的父母,你本该有个幸福的家”的自我诘问,是他亲眼看着那双白鞋变红,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弱。就在奈布快要冲到她身后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奈布身体一僵,低头看去,是刚才那个撞墙的男人。他不知何时爬到了地上,此刻正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奈布。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别……别去打扰她……”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疯狂。奈布用力甩动脚踝,却没能挣脱。那只手如铁钩一样缠在他的皮肤上,身后的人群已经追了上来,无数只手朝着他抓来。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粗糙的掌心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一股巨力传来,奈布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是骨头撞在了砖石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小女孩。她终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奈布。怀里的小男孩玩偶脑袋歪到一边,露出一张和奥尔菲斯一模一样的脸,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看得人脊背发凉。而她的脚上,赫然是那双白布鞋,鞋面上的碎花,正被暗红的血渍慢慢吞噬。“你要……抢我的玩偶吗?”小女孩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寒意。这不是真正的爱丽丝,是奥尔菲斯幻想出来的,永远停留在那个血色庄园的爱丽丝。那个亲眼看着父母倒在血泊里,也没有等到哥哥的妹妹。她是奥尔菲斯的执念,是他用愧疚织成的茧,把自己困在了那场永无止境的杀戮里。她缓缓站起身,怀里的玩偶突然动了。两只手臂缓缓伸长,化作两把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似是死神的低语。周围的人影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后退,给小女孩让出一条路。她一步步朝着奈布走来,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奥尔菲斯的心脏上。每一步落下,奈布都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溺毙。那愧疚沉甸甸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带着爱丽丝父母倒下时的闷响,带着奥尔菲斯这辈子都还不清的来自父母的债。奈布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不能和她硬拼。这把刀是奥尔菲斯给自己的审判,他的手悄悄伸到身后,摸到一块从墙壁上剥落的砖石。棱角很锋利,硌得手心生疼,却也让他找回了一丝清醒。就在小女孩举起刀刃刺向他胸膛的瞬间,奈布猛地侧身。将手里的砖石狠狠砸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了她怀里的小男孩玩偶身上。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破。玩偶的脑袋掉在了地上,滚到一边,那双和奥尔菲斯一样的眼睛还睁着。小女孩的动作瞬间僵住,她低头看着怀里残缺的玩偶,又缓缓抬起脚,盯着鞋面上那片洗不掉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