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一听登时愁眉苦脸,心道自己这三个月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这般利民的物事并不独惠于官,各地电报房除公务之外,也向民间开放传信之务,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商人永远是最先嗅到便利的,人在苏州,往广州发一纸电文,那边当铺便照着电文上的数目备货,比快船送信不知快了多少。
更有离家的游子,逢年过节往家乡发一封电报,报一声平安,家中父母即便只接了四五个字都欢喜得直掉眼泪,知道孩子一切都好。
从前说家书抵万金,如今倒成了千里一电慰亲心。
这通讯之法一改,天下人的日子便都跟着改了,日新月异四个字用在这时节再贴切不过。
江南春早,松江府城西首一条僻静街巷里,青砖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松江府妇女联合会几个字。
门前两个佩刀的女兵站得笔直,来往的行人经过时虽有侧目者,却也不似十几年前那般大惊小怪了。
这日辰时刚过,一个穿青布衫的妇人便慌慌张张地奔进了妇联的门。
当值的女吏引她进去,那妇人见了堂上的人,一口气还没喘匀便道:"
沈主任,民妇要告状!
我东邻的钱家关起门来给私自闺女缠脚,好端端一个女娃疼得夜夜哭,还不叫她上学!
"
堂上端坐的便是松江府妇联主任沈含章,她年约三十出头,穿着件天青色交领袍,头发绾得齐整,眉目间透着一股沉静。
听罢那妇人的话,她先命人稍坐,又让文书陆采苹把状子细细录了,这才开口问道:"
你慢慢说,这钱家是什么人家,女儿多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
那妇人叫刘小花,与钱家只隔一堵墙,钱家祖上出过举人,如今当家的是个秀才,唤作钱守拙,为人迂执,极重礼教。
钱家的老太太更是成天把规矩体统挂在嘴边,说闺女脚大便是丢祖宗的脸。
钱家的女儿小名玉娘,今年整十岁,年前还见她在门口玩,年后便再没露过面。
刘小花起先只当是孩子病了,谁知夜半墙那头常传来细细的抽泣声。
她心里起疑,一日趁钱家老太太出门烧香,假借借米上门,隔着窗棂瞧见玉娘蜷在里屋,两只上裹着厚厚的白布,眼睛哭得红肿。
"
民妇不敢声张,只能先来报官。
"
刘小花急切道,"
沈主任,朝廷三令五申不许缠足,你们妇联管的正是这个,可得救救那孩子!
"
沈含章听罢,神色已冷了下来,缠足一事圣人早有明令禁止,私犯者视同违法,却还是屡禁不止。
她问陆采苹:"
钱家这女儿可在学籍册上?"
陆采苹当即翻出一本册子查了半晌,道:"
柳桥乡适龄学童的花名册上,钱家只有两个儿子入了学,女儿玉娘并无登记,去年乡里又催过一回,钱家回话说女儿体弱多病,在家养着,暂缓入学,后来便没了下文。
"
沈含章冷哼道:"
凡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男女皆须入学读书,这钱家倒好,一句体弱养病便敢把女儿藏起来。
"
陆采苹又道:"
主任,依章程,当先上门查验,若确有缠足之事再行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