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说着,那边忽地哎哟一声,原来是几个学徒贪玩,把电池堆叠得高了,有个年轻人伸手去摸那铜丝梢头,被麻了一下,缩回手来直甩,惹得满屋人都笑了起来。
朱笑笑哈哈大笑:"
早说了会麻手,偏不听。
"
有些知识虽还给了老师,但商城里有现成的专业书,朱笑笑基础不错,捡起来攻读一番,倒是把电报的基本原理吃透了。
此后宋应星便领着陈景润一干人等没日没夜地钻研电池与电磁铁的门道,有朱笑笑提供理论指导,相当于通过结果倒推过程,可谓一日千里,如有神助。
他们先是把电池堆做得整整齐齐,用木匣盛了,又配了铜制的小开关,再从工匠局往乾清宫拉了一条铜线,线外包着浸了桐油的麻布,埋在地里,试起了电报的传信。
头一回试线那日,朱笑笑亲自坐镇乾清宫,宋应星与陈景润在工匠局那头守着。
铜线接好,两边各设一个电磁铁,配一面小锣。
朱笑笑在这头按下开关,那头的小锣便当地响了一声。
如此一长一短地按了十几下,宋应星便按着约定的长短记号,把那头的响声记成一串字,竟与朱笑笑这边按的丝毫不差。
这,这就算成功了?
朱笑笑当即传旨,命工部与交通部合力,先沿京城到天津的铁路架设一条正经的电报线,沿途设站,日夜值守。
消息一经传开,朝野又是一片哗然。
有说这是天子以神技济世的,也有老学究摇头叹息,老调重弹,说圣人一味钻研奇技淫巧,恐非正途。
朱笑笑一概不理,只一门心思扑在西苑,与那班理科生夜以继日地摆弄那些铜丝铁片。
过了半月,京城到天津的电报线架设完毕,通州、天津各设电报房一处,收发之间不过片刻。
宋应星也因这一桩大功被正式擢为电报局的局长,专司电学一门的事务,陈景润则做了他的副手。
借着铁路网之便,电报线的架设以一种席卷之势迅速铺开。
从问世到实用,几年时间足够让电报沟通如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第176章
自打京城至天津的那条电报线架成,不过旬日,通州、天津两处电报房便昼夜不歇地响起了铜键的嗒嗒声。
从前京师下一道旨意,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才能落到州县衙门的案头,已然算神速。
如今不同了,午时发出去的电文,未时便能送到天津巡抚的案头,那边回电,申时又躺回了通政司的号房。
往年催征钱粮,公文在路上耽搁半月,地方官大可推说文书未至,朝廷也拿他无可奈何。
眼下电文朝发夕至,财政部将各省应解之数按季列成电文发下去,地方官三日内不回电说明情由,考课便要记上一笔,再没有哪个州县敢拿路途遥远四个字搪塞。
张居正管这摊子事最是上心,考成法讲的是六科查六部,六部查地方,件件公文都要有回音,件件差事都要有期限。
电报一通便如插了翅膀,今日下电,问某某市的水利工程修到几成,明日市政便得回电具报。
她每日批的折子也都换成了译好的电文,朱笔圈点,遇有含糊其辞的当即发电追查。
电报房里的差事便也成了一件极吃香的新营生。
译电员、报务员,皆是新设的职位,非识文断字,脑筋灵便者不能胜任。
只因这电报传信,传的并非白纸黑字的文章,而是一串串的长声短声,须得先把文字译作电码,再照着电码发出,那头接了电码,又须照着本子译回文字。
一译一返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电报员非得把一部《电码新编》背得滚瓜烂熟,闭着眼睛也能译得一字不差。
《电码新编》乃是朱徽妍主持编纂而成,将汉字按部首笔画排定次序,每个字编作四位数的电码,上自公文书牍,下至家常问候,共收常用字一万有余。
一事不烦二主,能当电报员的大多是念着朱徽妍的启蒙读物长大的,由她来编排最适合不过。
初学的人乍见满纸密密麻麻的数码,先自头晕目眩,只觉比八股文章还难上十倍,一部书背下来,更是直教人熬得两鬓生霜。
可架不住这差事月俸优厚,新开的电报房一处接着一处,处处缺人,于是不少读书人索性弃了制艺,转而来学这译电的功夫,京省府县一时竟开起了专教译电的速成学堂,报名者众。
松江府电报房里新收了一个学徒,名唤阿桂,年方十五,原是绸缎庄的跑堂,因认得几个字,又听说电报员月俸二两银子,便辞了柜上来学译电。
头一日,他把那《电码新编》捧在手里,见天地玄黄四个字编作一四六二、二五一八之类的数码,直看得两眼发花,背了半日连头一页都记不牢,急得抓耳挠腮。
教他的报务员姓蒋,见状便笑道:“我背这书整整背了三个月,夜里做梦都是一串串电码,你才头一日,且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