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章起身道:"
你去点齐警卫连随我走一趟柳桥乡,迟一刻那孩子便多受一刻的罪。
"
凡有涉及女子安危的申诉,妇联必不独往,因着常要同那些顽固不化的夫家婆家打交道,为免言语不通动起手来,各地妇联皆配有一支警卫连,专司护卫与执法之责。
妇联干部若要出外办事,例必先通知警卫连点齐人手,整装列队,方好一同上门,这是妇联办事的出行标配,也是先礼后兵四个字的底气所在。
松江府的警卫连日常当值女兵三十来人,个个习过拳脚,配着腰刀与短棍,专司护卫妇联与妇婴署出勤。
陆采苹不多时便回转,身后跟着一队女兵,为首的队正杨四娘,三十岁上下,十二名警卫皆是一色青灰短打,腰束革带,足蹬快靴,腰背挺得笔直。
排在最末的一个小兵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站在一群老练警卫中间倒显单薄,可细看之下,只觉她身姿挺拔,行动有力,面孔虽还带着几分稚气,却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
这少年便是隐姓埋名的朱慈照,队里人都唤她张小乙,只当是个武艺好些的寻常女兵。
两年前,她自觉学艺有成,便向爹娘请求出宫历练,捏了个身份投身妇联附属的警卫连,做了一名小兵。
朱笑笑晓得她早就兑换到了心心念念的武功秘籍,又跟着秦良玉练了多年,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得她的身,故此并不阻拦。
只嘱咐她万事小心,临行前又往分系统商城里添了许多保命的物事,都是她的积分足够换的。
张居正虽不舍,却也不阻拦,她总要知道这个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等到朱慈照出了宫门,踏进这红尘万丈,才知自己从前想的都太浅了。
现如今,女子读书的多了,做官的多了,抛头露面谋营生的也多了,根子上的苦却远没有除尽。
她跟着妇联走遍了村镇,亲眼见过被丈夫打断肋骨的妇人,被公婆溺死在尿盆里的女婴,也见过守着贞节牌坊的疯癫老妇。
每救回一个人,她心里便多一分沉重,这世上的仗原来不只在边关的沙场上打,也在这深宅大院,闾里巷陌之间打。
一行人沿河往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柳桥乡地界。
钱家的宅子在乡东头,三进的院落,青砖到顶,杨四娘使了个眼色,两个女兵默契地分左右绕到宅后,封住了后门。
陆采苹上前叩门,拍了几下门环,里头半晌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道缝,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
"
你们找谁?"
陆采苹递上妇联的查验公文,道:"
松江府妇联沈主任亲自上门,有公务要问你家主人,速去通传。
"
老妇人接过公文,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也不敢关门,只道:"
劳驾稍候。
"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才大开了,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生得清瘦,颔下一把短须,正是钱守拙。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再后头,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也颤巍巍地走到了檐下。
"
学生钱守拙,不知各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
钱守拙拱了拱手,面上堆着笑,眼神却往那队女兵身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敢问沈主任带兵上我钱家,所为何事?"
沈含章不与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你家可有一个女儿名唤玉娘,今年十岁?"
钱守拙眼皮跳了一下,道:"
正是,小女玉娘年前染了风寒,落下了病根,一直在家将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