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
“你很可怜他?”
“是啊,他还那么年轻。”
“但是阿呈从小到大,都敢做敢当。一开始就是他自己不要父母,是他自己决定要进入社团。杰哥对他好,他回报他,他愿意为杰哥卖命。他早就下定了决心,他可以去为杰哥死。杰哥是老大,他就做小弟。杰哥做警察,想向善,那他能帮就帮咯,就算是为了报答他。阿呈他从来不欠任何人,他死得其所。”
钟熠想告诉刘祖丞:你不用可怜阿呈,你也不用对阿呈感到愧疚。
他认为方泽呈的人格很独立,他也一直很洒脱。死了就死了,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刘祖丞想笑,但先发出的不是笑声,还是鼻涕。
他如此失态,也没有很尴尬。他自如地找化妆师借了张纸巾,趁着擦鼻子的时间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眼睛。
只是二人隔得太近了,那些动作被钟熠看得一清二楚。
钟熠没有任何笑话的意思,他只是感慨:
原来港城这边的影帝,也是体验派的好手。
值得尊敬。
刚好这时候钟熠脸上的妆擦得差不多了,刘祖丞便拍了拍他的胳膊,起身,“走,一起去找导演。”
等他转身,钟熠耸起胳膊,看着被他摸过的地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趁机把鼻涕擦自己身上了。
他刚才应该用纸擦干净了吧?
刘祖丞犹然不觉,又回过头来揽住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名字叫《愁啊愁》,就是作者在坐监的时候创作的。”他特意去查过,这个时代有这首歌的。
“很形象哦。”
“是吧?英雄所见略同啊,祖哥。”
“再唱一遍。”
钟熠也放得开,立马摊开双手,仿佛真的抓了两个窝窝头:“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要问钟熠为什么会喜欢上这首歌,全怪上辈子减肥减的。
他用大白嗓子唱着歌,招摇过市,一路被刘祖丞带到韦荣城面前。
韦荣城老早就把视线放到他二人身上。
他能从刘祖丞的笑容中看出他对钟熠的满意。
这种“满意”并非没有来处。
刚才那场戏,说直白点,是钟熠全程在带动刘祖丞的情绪也不为过。
新人不被影帝带歪就很好了,居然能反过来带着影帝演,多新鲜呐。
韦荣城和刘祖丞合作过三次,可以说是十分了解他。作为知名一线演员,刘祖丞对谁都很和气,从来没有过耍大牌的行为,从业十多年,业内口碑一直很好。
但刘祖丞心里不是没有三六九等的。他是一个行业的佼佼者,并且天赋可嘉,他当然拥有些天才的傲慢。
他对谁都客气,其实也代表着对谁都看不上。他是演员,他在做到了演员这个职业的极致后,为了攀登更高的山峰,他会对自己、对身边人有更高的要求。
自从他拿到影帝奖杯,他眼里真正能看见的,便只有那些有天赋有能力的演员。
现在刘祖丞主动去找钟熠,代表着他认可了他。
钟熠确实够天分,可他这神一场鬼一场的不稳定状态,着实令人发愁。
韦荣城很清楚新人演员的毛病:新人最容易翘尾巴。没看到刚才他只是简单地夸了一句,钟熠就飞起来了吗?
钟熠的性格,韦荣城早就在汤子聪那里了解过。为了压制他,他不得不提早谋划。最开始就是他嘱咐B组导演在拍摄现场给钟熠找不痛快,好方便稳定他的状态。
现在钟熠又发挥得这么好,韦荣城有些头痛该不该夸。
抬头瞥到后生仔在刘祖丞的捧场下呲牙笑,韦导演生出半点恻隐之心。
算啦,还是不要打击年轻人了。
谁说好学生不能夸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