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正在卸眼睛上的妆,钟熠被动剥夺了视觉。听到有人走过来,他悄摸儿睁开一条缝,看清楚是谁后重新闭好。
“丞哥。”
刘祖丞也向跟他打招呼的化妆师点了点头,他提了提裤子,在钟熠旁边蹲下,“感觉怎么样?”
钟熠也不知道他在问哪方面的感觉,小嘴一张,说出自己的即时想法:“有一句歌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就是那个,‘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他干巴巴地唱着,有些滑稽。
歌词也感人得让刘祖丞听乐了,“唱这个做什么?”
钟熠吊儿郎当地说:“因为阿呈马上就要坐监咯,庆祝一下。”
刚才太难过了,他得犯个二,调节一下。
谁知刘祖丞听后火速发出疑问:“他哪里坐监了,不是很快就把他放了吗?”
钟熠觉得这个时机很好,顺口想问看剧本时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丞哥……哎呀,阿呈也是g,丞哥,我以后叫你祖哥得不得?”
“都可以啊。”
“祖哥,我有个小小问题想问你。”
“讲咯。”
“为什么刘常杰在处理阿呈的事上,会采取‘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方式?照理,他应该知道外面很危险啊。他把阿呈放走,相当于送羊入虎口,他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阿呈关起来,判个三年五载。等刘常杰把社团全部处理好了,再把他放出来,直接洗白成功,他也不会在跟社团有什么纠葛。”
钟熠的话才说到一半,刘祖丞就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这就是单纯可爱,没有经历过社会的内陆仔啊。
有些奇怪,内地的治安有这么好吗?他明明也经常听说各地有什么社会新闻,港城的黑甚至同粤省那边关系十分密切。
只有那么一会儿时间,刘祖丞也研究不出来钟熠的人生经历。他倒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等他说完,耐心地解释给他听:“外面危险,监狱里面未必安全。”
就这么一句,钟熠就懂了。
是了,是他没去细想,港城的监狱环境跟内地不一样。最主要的,是这个时代不一样!
“而且阿呈和刘常杰的关系太亲近了,他不管去哪里,身上属于‘刘常杰’的标签是摘不掉的。就算进了监狱,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非他能把刘常杰杀了。但在社团中,能杀自己老大的小弟,这种违背了义气之道的人,有几个人敢用?”
钟熠听得认真,心情随之低落。
他之前一直以为方泽呈的死是“剧情杀”来着。
也是啊,要是能这么容易救下方泽呈,编剧就不用想破头给他加戏了。
刘祖丞缓了缓,又说:“其实在我的剧本里,在阿呈被放出去后,还有一段刘常杰去找方泽呈老爸的戏。如果方泽呈的老爸能将阿呈送出国,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最后一条路都被堵死了。钟熠深深地认可着港剧编剧的逻辑,“这么一说,刘常杰确实已经做了他做的很多事了。”
“是啊。”刘祖丞咬着烟嘴,这一刻,他的心情和所饰演的角色同频,他认定方泽呈就是被他不负责任的爹害死的。
钟熠注意着他的表情,突然说:“祖哥,你不要感到愧疚。阿呈的死,是他自己选的,跟其他人无关。”
大约是还在戏的情绪里没走出来,刘祖丞发出了一道气音,鼻头刺激得眼睛登时就红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收获到这样的一份安慰。
在刚才的那场戏里,他确实被钟熠带动得真情流露,他过来也只是想摆个前辈的谱,夸夸他挺不错的。
完全乱套了。
刘祖丞吸了口气,忍住上涌到喉头的哽咽,“为什么这么讲?”
声音都有些颤抖。
化妆师最后用干净的清洁棉在钟熠的眼皮上擦了擦,说:“可以了。”
钟熠小声道谢,而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眼瞳很透,眼神很明。
他终于看清刘祖丞的表情,那种纠结的隐痛让他停顿片刻,好给人留出缓冲的时间。
“祖哥,你是不是也把阿呈当成你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