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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英雄传第六回到第十回(第4页)

说到这儿,她转头看向张金凤,问道:“妹子,你听我这话,我确实是专程来救安公子,不是特意来救你的,对吧?”张金凤赶忙说:“话虽这么说,可要是没有姐姐你赶到,我们一家的性命谁来救?这些就不用再说了。”

此时的安公子被十三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垂泪。过了好一会儿,他长叹一声说:“姑娘,我安龙媒真是无话可说,但姑娘你也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十三妹一听,诧异道:“说了半天,反倒成我的不是了?你说说,我哪儿做得不对?”

安公子解释道:“姑娘,你要是在店里就把骡夫要谋财害命的事明明白白告诉我,不就省了这么多麻烦事?”十三妹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这话可不是我考虑不周,分明是你在做梦!要是你是个老练沉稳、有胆有识的人,我告诉你这话,你肯定会想办法防范。可你看看,我当时说得那么明白,还再三叮嘱,你都疑神疑鬼,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要是那会儿就告诉你骡夫的阴谋,还不知道你会吓成什么样,说不定还会更怀疑我,把那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当成好人,和他们掏心掏肺,那不更坏事了?”安公子听了,连连拍腿点头:“姑娘说得对!说得对!不管你说我迂腐也好,俗气也罢,我安龙媒对你这样的奇女子,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着,又要下拜。十三妹侧身避开,既不伸手搀扶,也不回礼,只淡淡说了句:“这大礼我可不敢当。”

张老实急忙站起身来,诚恳地说:“我这乡下人不会说话,也不绕弯子。我们两家六条性命,都是姑娘你救的。安公子日后做官,有的是机会报恩;可我们老两口是没本事的乡下人,女儿又是个女孩子,你这么大的恩情,我们这辈子可怎么报答啊!”张老婆儿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

十三妹摆了摆手,说道:“老人家,快别这么说。要说你两家性命不是我救的,那是假话。但我刚才也说了,安公子得感谢那头骡子,妹子你得感谢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为什么这么说呢?要不是那头骡子突然受惊狂奔,安公子早就被骡夫推下悬崖,等我赶来就晚了;妹子你要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从中搅和,早就被凶和尚欺负了,我再救也来不及。可这事儿能说是一头牲口、一个女人决定的吗?这都是天意!虽然没人看见老天爷怎么安排,也没人听见老天爷怎么吩咐,但这就是你们一个孝心、一个贞烈感动了上天,才让我出现在这里,根本不是偶然。现在安公子性命和钱财都保住了,他父母也就放心了;妹子你性命和清白都没事,两位老人家也能安心了。虽然我一开始说话遮遮掩掩,但被你们追问之后,事情也都说清楚了。俗话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恕我先告辞了。”说完,她把刀往腰间一掖,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

这正是:镜中花影虚幻,波中月影缥缈,真真假假,叫人难以分辨。至于十三妹这匆匆离去后,又会去往何处,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怜同病解囊赠黄金识良缘横刀联嘉耦

上回书说到,十三妹向安公子、张金凤一家将过往经历和盘托出后,转身就要离开。安公子见状顿时慌了神,急得手足无措,却又不好意思上前阻拦。张老夫妻更是没了主意,只能急得连喊:“姑娘不要忙!”唯有张金凤反应敏捷,见十三妹刚说完话,将雁翎宝刀往腰间一掖,头也不回就要走,她立刻快步上前,直直跪在十三妹面前,双手紧紧抱住对方双腿,带着哭腔喊道:“姐姐要去哪里?你现在可不能走啊!”

安公子和张老夫妻见状,也连忙围拢过来,拦住十三妹不让她离开。十三妹一脸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你们的麻烦解决了,我的话也说清楚了,为什么还不让我走?”张金凤语气坚决:“我绝对不会让姐姐走!”十三妹无奈道:“那你先起来,咱们再慢慢说。”张金凤却将脸贴在十三妹腿上,抱得更紧:“姐姐说不走,我才起来!”十三妹只好伸手将她扶起,安抚道:“先起来,我这就说还走不走。”等张金凤起身,众人重新坐定。

十三妹笑着看向大家,指着张老夫妻说道:“两位老人家一时情急还能理解,可你们俩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犯糊涂?你们真以为我要走?想想看,深更半夜,荒山野庙,我刚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杀得血溅满地、尸首横陈。要是我就这么走了,你们四家四口无依无靠的,接下来怎么办?就算熬到天亮,你们想逃走,大路上被人盘问起来又如何解释?这不等于没救成你们,反而害了你们吗?再说了,就算我是个冒失鬼,闹完就不管不顾,那炕上的黄布包袱,我能就这样糊里糊涂丢下?还有墙上挂着的这张弹弓——这弹弓铜胎铁背,镂银镶金,能射一百二十步开外,从祖父那辈传到现在,是我家的传家宝,我从十二岁用到现在,片刻不离身,难道会舍得扔下它?”

张金凤疑惑地问:“既然不想走,姐姐为什么还说要离开?”十三妹解释道:“一来,想试探你们的心意;二来,试试你们的胆量;三来,今天这事前因后果太复杂,说了太多话。万一以后有人把这事写成书,这一回要是没有个收束,故事就太拖沓了。所以我说完就起身要走,权当是收场,好让写书的人歇一歇笔,说书的人润一润嗓子。你们说,有没有道理?”

这番话一说,不仅在场众人听了松了口气,就连听书的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再说安公子,经过这一番折腾,又听了许久的讲述,早把那黄布包袱忘得一干二净。经十三妹提起,他才猛然想起,急忙爬到炕上,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抱下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十三妹面前的桌上,说道:“姑娘,这是您交给我保管的包袱。方才场面乱糟糟的,我一直担心有闪失,好在没出什么事,现在完璧归赵,请您清点。”十三妹却道:“有劳你费心,但这情我可不领。这包袱不是我的,是你的。”安公子一脸诧异:“这明明是姑娘交给我的,怎么成我的东西了?”

十三妹耐心解释:“你还记得在店里时,说你父亲的官银缺口,需要五千多两才能解决吗?可你现在身上只有两千多两,连一半都不到。而且听你的描述,令尊为官清廉,两袖清风。这世道向来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剩下那一半银子能从哪里来?万一一时凑不齐,后任催得紧,上司逼得急,前面的努力岂不是白费?所以我中午离开悦来店,就是为这事。我先回家跟母亲说明晚上不能早归的原因,换了身行头,就去二十八棵红柳树找那位老英雄,想跟他暂借三千两,帮你把这事了了。以他的家底,别说是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也能立刻拿出来;再说我们之间的交情,三十万两他都愿意给。他一听我开口借,马上就把钱准备好了,还问我送到哪里。我说不用派人送,捆好放在我驴背上就行。多亏他考虑周全,说:‘这三千两也就二百来斤,带着没问题,但这么一大包太显眼。’他问我是本地用还是远路用,如果本地用,有现成的钱庄票子;远路用,换成黄金更方便。我觉得有道理,就拿了二百两足金,差不多能抵三千两银子。”说着,她解开包袱,拆开两个纸包,里面赫然是二百两同泰号的朱印上色足金。

安公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老就惊叹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说借就借,真是少见!还想得这么周到!姑娘,您莫不是菩萨转世吧?”张老婆儿也在一旁不住点头,啧啧称奇:“总听说金子金贵,打个首饰都要不少钱,没想到真有这么大一包。瞧瞧这金灿灿的,真好看。阿弥陀佛!”张金凤虽然出身乡村,但生性大气,此时满心都是对十三妹的敬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在心里暗暗赞叹,没有多说什么。

安公子就不同了,先是被十三妹保住钱财、救下性命、免去父母之忧,已是喜出望外。如今又见她这般费尽心思、周全考虑,既欢喜又感动。再想起自己之前误会她是坏人,更是懊悔羞愧得无地自容。他脸上挂着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抽噎着说:“姑娘,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古人说‘大恩不言谢’,此刻我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我堂堂七尺男儿,这辈子该怎么报答您啊!”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张老夫妻在一旁看得心酸,也跟着抹眼泪,就连张金凤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十三妹赶忙安慰道:“大家别这样。公子,你也别太难过。要知道,天下的钱财本就是流通之物,人活在世上,不过是替天地掌管这些财物。说什么你的、我的,到最后又有什么分别?只要取之有道、用之合理就好。用得对,万两黄金也不算浪费;用得不对,一文钱也是糟蹋。就像这三千两银子,能成全你的孝心,保住令尊的清名,就不算白花。这样一来,借的人安心,拿的人也安心,连这些银子都算没白在世上走一遭。况且我早说了,一个月内必定归还,又不是白拿。这一个月里,自然会有‘没主儿的钱’送上门,到时候替你还上就是,我不过是个中间人。钱来钱往很正常,你又何必这么在意?”安公子听了,这才收起黄金,不再推辞。

十三妹慷慨解囊,帮安公子解决了资金难题,接下来便要商量如何安排两家四人上路。可眼前这四人,一个是文弱书生,一个是娇柔女子,张老夫妻虽有些年纪,却只是朴实的乡下人,刚经历了这场劫难,个个惊魂未定、坐立不安,这上路的诸多事宜,一时竟不知从何谈起。

她思索片刻,对众人说道:“现在事情都解决了,该好好计划你们上路的事。不过,要商量大事,首先得让心神安定下来,考虑事情才能周全细致。要是不先让你们放宽心,说再多也没用。我猜,你们现在心里头,第一怕这满院子的死和尚;第二怕有人撞见,惹上人命官司,牵连性命;第三怕就这么走了,日后官府追查,还是会惹麻烦。但我告诉你们,这三件事都不用怕。人活在世上,全凭一口气,死后若是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能超脱轮回成神;普通人则再入轮回变鬼;至于这些作恶多端的和尚,人死如灯灭,连变鬼的资格都没有,这是第一桩不必怕的。再看这地方,我之前说过,前有高山,后是旷野,周围没有村庄邻居,深更半夜根本没人来。就算和尚有同伙找来,凭我这把刀,三五百人也能应付,这是第二桩不必怕的。至于日后的官司麻烦,要是我想不到怎么收场,也不会做这些事,这是第三桩不必怕的。这些话不是随口说说,待会儿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不知你们四位信不信我?”

张老赶忙说道:“姑娘说的话,哪有不信的!只是担心万一有人撞见,惹出麻烦。鬼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庄稼人,青苗长在地里的时候,哪一夜不去地里守着,也没见过鬼呀!”安公子也接着说:“没错!所谓鬼神,不过是阴阳二气的自然体现。从二气的角度说,鬼是阴气之灵,神是阳气之灵;从一气的角度说,气伸展就是神,气归返就是鬼,本质是一样的,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姑娘打算怎么安排我们上路呢?”

十三妹没心思和他咬文嚼字,说道:“先别急。现在你们的难事都解决了,我倒有件棘手的事,想请你们帮忙。”

话还没说完,安公子就跳起来,激动地说:“姑娘,不管什么事,尽管开口!别说‘上山捉虎,下海擒龙’,就算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我安龙媒都替你去做!”十三妹挑眉一笑:“好啊,那你就先把这院子里的死和尚背出去。”安公子一听,皱起眉头,咧着嘴直摇头:“这事儿可太难了。”十三妹打趣道:“那你刚才充什么英雄好汉?”

她转头向张老夫妻说道:“这事得麻烦二位老人家了。”张老连忙推辞:“背死尸这事儿,我可干不了。”十三妹笑着说:“哪能真让你们收拾呢!”张老婆儿好奇地问:“那到底要做什么?”十三妹说:“我从晌午忙到现在,就算再走五六十里路,再对付三二十个和尚,我都不在话下。可我从早饭过后到现在,水米未进,实在饿坏了。想来你们四位也早就饿了吧?”张老婆儿叹气道:“谁说不是呢!这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可这时候,上哪儿买吃的去?”十三妹胸有成竹地说:“不用买!我刚才去厨房,看见煮好了肉和饭,想来是和尚们的夜宵,咱们替他们吃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张老夫妻一听,连连点头:“这敢情好!”

说着,借着月色,老两口急忙往厨房走去。到了厨房,油灯快要熄灭,炉火也快熄了。他们赶忙剔亮油灯,捅开炉灶。果然,在双灶台边放着一个大锅,里面炖着一只蹄髈和两只肥鸡。大砂锅里的米饭还温乎着,笼屉里也盖着一屉馒头。案板上调料齐全,应有尽有。两人正准备动手,安公子也跑来帮忙。张老连忙拦住他:“公子,您不熟悉,小心烫着!您先去等着吃吧。”

安公子看了一圈,确实不知从何下手,只好作罢。刚回到正房,十三妹就问:“你怎么又回来了?”安公子有些尴尬:“那边用不着我。”

十三妹调侃道:“你看看人家,这么大年纪都在忙活,你难道连剥个蒜都不会?”安公子赶忙说:“剥蒜我会!”说着,又急匆匆跑回厨房。

这边,十三妹见安公子、张老夫妻都去了厨房,便拉着张金凤的手,来到西间南炕坐下,开始细细询问她几岁开始留发,几岁裹脚,学过针线活没有,有没有许配人家。可不管十三妹怎么问,张金凤只是勉强应答,眉头紧锁,始终没什么话。十三妹感到奇怪:“妹子,现在危险过去了,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发呆呢?”这一问,张金凤脸色更是青一阵黄一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十三妹着急了,拉着她问:“你是吓着了?生气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张金凤只是摇头。

十三妹琢磨半天,突然恍然大悟:“我的姑奶奶!你是不是想上厕所?”张金凤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是啊!可现在上哪儿找便桶去?”十三妹哭笑不得:“都这么大个人了,想上厕所怎么不说呢!还非得要便桶。这和尚庙里,上哪儿找去?跟我来!”说着,搀着张金凤来到东里间,四处找盛尿的器具。一眼看见盆架上放着和尚的洗脸盆,里面还有半盆水,十三妹赶紧端到门口,泼在院子里,又拿回来放在床边,催着张金凤用。张金凤这才连忙撩起衣袖,解开裙子,褪下裤子,用外衣遮好,蹲下来安静地解决。完事之后,她问十三妹:“姐姐要不要方便?”十三妹说:“还真得去一趟!”低头一看,脸盆里张金凤的尿液快满了,她伸手端起,也泼到院子里,再拿回来自己用。

十三妹的举动和张金凤大不相同。她身上本就只穿一件短袄和裤子,连裙子、长衣都没穿。只见她直接拉下裤子,还没蹲稳,就传来一阵声响。张金凤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惊叹:“看她这双腿,纤细白皙,和我一样,怎么会有这么高强的武艺、这么大的力气?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不一会儿,十三妹起身整理衣服,张金凤要去倒盆,十三妹摆摆手:“别倒了,就放回盆架上吧。”

先打住!听书的各位可能要问,这十三妹分明是正气凛然的侠女,为何要如此描述她的生活细节?诸位,这并非唐突。其一,这位姑娘生性豪爽,天真烂漫,从不似寻常小家碧玉般遮遮掩掩、扭扭捏捏;其二,两个姑娘相处,本就无需太多避讳;其三,当时十三妹大约也是憋得急了,正所谓情急之下,也就顾不上太多斯文礼节了。

闲话不多说。且说张金凤整理好衣裙,与十三妹一同回到西间坐下。此时她气息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两人掩上房门,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当话题聊到终身大事,张金凤又低下了头,满脸羞涩,不再言语。十三妹见状,说道:“男婚女嫁本就是人生大事,真不明白世上的姑娘们在害羞些什么!好妹妹,我是个急性子,有话你就痛痛快快说,可别跟我兜圈子。”张金凤红着脸,轻声回了一句:“还没有定下。”十三妹追问:“我有句话,你可别多想。我听说乡下姑娘,大多从小就定下婆家,还有十一二岁就去当童养媳的,怎么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张金凤解释道:“这也有缘由。一来我爹妈没儿子,想招个女婿;二来我叔叔临终前再三叮嘱,一定要找个读书人的子弟,所以至今还没定下来。”

十三妹感叹道:“哎哟!在这乡村地方,上哪儿去找真正的读书种子?就算有,也不过是普通乡下人,哪里配得上妹妹你?”

说着,她低头思索片刻,又道:“妹子,既然这样,姐姐给你做个媒,你看如何?”张金凤听了,再次低下头,默不作声。

十三妹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别害羞,说句话!”张金凤小声说道:“姐姐,这让我怎么说?眼下爹妈惊魂未定,我又刚经历这场劫难,况且这还在路途中,哪里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十三妹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知道我说的是哪户人家、什么人物。我就跟你明说了吧,我想给你介绍的,就是方才见过的安公子。你瞧瞧,论门第、相貌、人品、心地,他大约都配得上你吧?”

张金凤万万没想到十三妹说的竟是眼前之人,瞬间羞得满脸通红,神情慌乱,坐也不是,躲也不是,只好扭过头去。可十三妹偏要问个清楚明白,张金凤急得没办法,只得说道:“姐姐,这种事得听爹妈做主,你怎么总问我?”十三妹说:“自然要二老拿主意,这还用说?但我得先问问你,心里愿意不愿意?”此时的张金凤被十三妹追问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胸口像揣了只小鹿,突突直跳,紧咬着嘴唇,始终不肯开口。

这可把十三妹急坏了,说道:“看来我是问不出答案了。不过,我也识得几个字。”说着,她走到堂屋,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半碗茶,蘸着茶水在炕桌上写了两行字。张金凤偷偷瞟了一眼,只见一行写着“愿意”,另一行写着“不愿意”。只听十三妹笑道:“妹妹,来!你要是愿意,就把‘不愿意’三个字抹去,留下‘愿意’;要是不愿意,就把‘愿意’两个字抹去。这总没什么难的吧?”说着,便去拉张金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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