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雨,天蒙蒙亮时雨声终于渐渐消弭。
沈逾白睡得浅,隐约听见窗外雨滴由密集转为零星,直至彻底安静。他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望向窗外。
漫天浓厚的白雾笼罩整条江面,白茫茫一片,远处渡口、芦苇滩全都隐在雾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空气湿润清新。
想起昨夜和陆听澜的约定,沈逾白迅速起身洗漱。刚换好外套,敲门声准时响起。
拉开门,陆听澜挎着相机包站在门口,发梢沾着一层薄薄水汽,想来已经提前到楼下稍微观望过江面。
“雨停了,雾很大。”陆听澜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清淡。
“刚好赶上。”沈逾白拿起钥匙,跟在他身后下楼。
地面还遍布积水,踩上去会泛起细碎涟漪。两人沿着江堤慢行,晨雾裹挟着江水的凉意扑面而来,视野范围被压缩得很近,仿佛行走在一片朦胧幻境之中。
平日里喧闹的渡口此刻格外安静,少数停泊的渔船静静浮在白雾里,船身半隐半现。偶尔有水鸟从雾中掠过,留下几声清鸣,转瞬又消失不见。
陆听澜拿出相机,缓慢调整参数。雨后的光线柔和朦胧,是难得的拍摄时机。他没有频繁按下快门,只是耐心寻觅合适的角度,一举一动沉稳从容。
沈逾白没有上前打扰,独自沿着石阶走到渡口平台。湿润的风拂过面颊,他静静伫立,望着无边白雾,脑海里不断构思观景平台建成之后的模样。
“在想方案?”
陆听澜不知何时走到身侧,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
沈逾白回过神,轻轻点头:“嗯,在想观景区域的护栏样式,想要简约一些,不破坏江岸原生的氛围。”
“少一些人工雕琢,和这片江水相融,会更合适。”陆听澜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江面,“等雾气慢慢散开,你能看清对岸滩涂的走势。”
两人并肩站在石阶边缘,距离很近。白雾隔绝了外界行人,偌大江岸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逾白心底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漫上来。他悄悄侧过头,余光落在陆听澜清晰的侧线上,又飞快收回目光,害怕自己太过直白的注视暴露藏了许久的心思。
陆听澜看似专注眺望江面,实则捕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有戳破。
雾慢慢流动,阳光自高空穿透云层,一点点稀释白茫茫的水汽。远处江岸轮廓缓缓显露,江水泛着青灰色,浪潮缓缓涌向岸边。
“走,往上游走走。”陆听澜提议。
两人沿着江堤缓步向上游行进。沿途堤边野草被雨水冲刷得翠绿,积水中倒映着朦胧天光。一路上随意闲谈,聊摄影,聊建筑规划,聊漂泊各地时遇见的风景。
沈逾白很少主动说起自己心底的疲惫,可面对陆听澜,总会不自觉卸下一层防备。他说起无休止赶项目的压力,长久漂泊带来的无根感,语气平静,听不出过多情绪。
陆听澜安静听完,缓缓开口:“漂泊久了,总会想要寻一处能够停留的地方。”
沈逾白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看向陆听澜。
雾气尚未散尽,朦胧光影落在陆听澜眼底,情绪看不真切。沈逾白忍不住暗自思索,陆听澜口中可以停留的地方,会不会是这座临江小城。
他没有追问,将纷乱想法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