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希又道:“周广是团练使,有官身,有人保。你们有什么?一把刀,几口粮,几两餉银。真到了大理寺堂上,他保得住你们吗?”
这话一出,前排甲士的脚步立刻慢了。
有人看向周广,有人看向地上的甲冑,握刀的手也鬆了几分。
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放肆!妖言惑眾!”周广见军心动摇,顿时恼羞成怒。他当即提刀衝上台阶,想亲手结果冯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冯宅外长街上忽然传来喝声。
“钦差办差,閒杂人等退避!”
一队披甲禁军衝散了周广布在外围的甲士。一名緋色官服的钦差,在禁军簇拥下大步走入冯宅庭院。
周广一见钦差,立刻收刀:“钦差相公来得正好!下官查实,冯家私藏甲冑,正欲谋反。下官正要將这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冯义和冯正满眼期盼地看著钦差。
可钦差看了一眼台阶上站得笔直的冯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人,正是赵普门生李德正。
李德正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官服,脸上带著一丝笑意:“既然牵涉兵甲,就不是小案。”
冯义听到这话,顿时面如死灰。
这钦差和周广根本是一丘之貉。
周广听在耳中,却只当钦差是在替他撑腰,顿时精神一振。
“下官明白!”
他转身看向冯希,脸上重新露出得意之色。
“冯希,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来人,给我拿下!”
冯希却忽然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缓缓展开。
“周广,你来晚了。”
“七日前,我已命老僕携冯氏田契、税册、前朝赐田文书入京,托朝中故旧代呈官家。”
院中顿时一静。
“官家已命有司验籍。冯氏名下田產,暂封原状,不许地方擅动。田契、税册、歷年税粮帐目,皆已入京备验。”
他看向周广,又看向李德正。
“如今冯家田產清不清白,不由你周广说了算。”
“要查,也是朝廷查。要定罪,也是官家定罪。”
冯希目光落在院中那些麻袋上。
“可周將军今日带兵破门,把兵甲栽赃给良善人家,你查的到底是隱田,还是要赶在朝廷验籍之前,毁掉冯家的清白?”
李德正眼皮微微一跳。
方才对周广的那番附和,本就是他有意试探这少年,也是在等周广自己把跋扈逾矩的罪名坐实。朝廷早有整飭地方武將之意,他此行真正要收拾的,一直都是周广。
李德正慢慢转过身,看向周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