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以孝治天下。赵相公何等爱惜名声,怎么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把柄?到时候御史弹劾,士林议论,官家震怒,赵相公要平息眾怒,是保你一个团练使,还是砍了你的人头,以证明相府清白?”
周广后背被冷汗浸透。
院里安静下来。
那些甲士原本还气势汹汹,此时见自家將军没有立刻发作,也都迟疑起来。
冯希看准这一瞬,转头道:“福伯,去取纸笔来。”
福伯一怔:“少主?”
冯希道:“周將军既然奉命清田,冯家自然不敢抗命。请周將军写明奉何处文牒、因何罪名、取何田亩,再加盖官印。冯希自会取出契书,按印画押。”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周广。
周广脸色终於变了。
他可以围宅,可以逼冯家低头,可他不能在这种凭据上落字。
不写,今日动手便是纵兵强夺。
若真写下来,將来一旦出事,那便是足以要他性命的铁证。
他盯著冯希看了片刻,忽然一刀砍在旁边木柱上。
木屑飞溅。
冯义肩膀一颤,冯正扶住椅背,脸色也沉了下去。
周广厉声道:“好,好一张嘴!冯希,本將是个粗人,说不过你这些弯弯绕。可官府查田,不会因为你会说几句话就停下。”
他转过身,对院中甲士喝道:“念在冯家正在守孝,本將今日不拿人。七日之內,交出田契,补齐钱粮。七日之后,若还敢抗命,本將亲自送你下狱。”
说完,他一挥手。
“走!”
甲士们来得快,退得也快,转眼退出大门。紧接著,门外传来落锁声。
周广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传令,把冯宅围住。没有本將军令,谁也不准出入。”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冯希站在原地,心里很清楚,刚才只是借势压住了周广一回。周广不是蠢到无药可救的人,等他回过味来,或者身边幕僚替他出主意,冯家就会更难。
冯义和冯正这时才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先后瘫坐下去。
冯义大口喘气,看向冯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竟真让你挡回去了……”
冯正揉著那条瘸腿,脸色却没有好多少。
“希儿,你今天是有胆识。可你也听见了,他把宅子围了。咱们出不去,人也进不来。”
福伯也回过神,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少主,府里米麵柴炭我心里有数。若省著用,最多撑七日。七日之后,就算周广不来拿人,咱们一家老小也要断炊。”
冯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好低声道:
“这可怎么办?难道真要活活饿死在祖宅里?”
冯希拢了拢衣袖,转身往书房走去。
“福伯,去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