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拿这个嚇我。內地州府由文官知州,精兵归入禁军,那是內地的规矩。这里是瀛州,是关南。往北一步就是辽国!”
他拍了拍腰间佩刀,神情又硬了起来。
“本將在瀛州管兵,也管民,钱粮军务都要过问。官家许我便宜行事。在这瀛州城,本將说话,比你们这些破落相门管用。”
院中冯家僕人听得面如土色。
冯希却笑了。
周广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周將军已经站在刀口上,却还觉得自己握著刀。”
这句话一出,冯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冯正赶忙扶住他。
周广猛地拔刀半寸。
“冯希,你真当本將不敢杀人?”
“你当然敢。”冯希看著他,“可你敢杀其他人,敢杀我这个正在丁忧的冯氏家主吗?”
周广动作一僵。
冯希声音不急不缓。
“官家马上得天下,最忌武將坐大。如今各州都在收兵权,设文臣,理財赋,整军伍。唯独瀛州还留著你这样的边將,手里握兵,脚下踩著民,伸手还想碰钱粮。周將军真以为这是恩宠?”
他上前一步。
“这是把你放在火上烤。”
周广脸色微变。
冯希继续道:“朝廷要安天下,最要紧的是立规矩。可规矩落到地方,总要有人被用来立威。周將军若安分守边,自然没人动你。可你今日带兵围冯宅,强逼守孝士族交田,明日御史台就能说你擅动兵马,扰乱地方,借清田之名勒索旧臣。”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广半出鞘的刀上。
“再往重了说,就是拥兵自重,抗拒朝廷新制。”
周广额角冒出冷汗。
他咬著牙道:“一派胡言!朝中要清旧弊,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些旧朝门阀!”
“朝中?”
冯希抬眼看他。
“中书门下出了文牒,让你带兵来冯家索田?”
周广眯起眼睛,没有答。
冯希又问:“相府幕僚当面传令了?”
周广冷声道:“朝中大势,岂是你能问的?”
“既不是中书文牒,也不是相府明令,那便只是周將军自己揣摩上意。”
冯希看著他的神情,心里便有数了。
周广能管一州兵马,自不会真是莽夫。可越是这样的人,越该知道汴梁那些贵人如何用人。
“周將军,你在边地摸爬滚打多年,难道不明白?汴梁那些贵人要用你时,你是能办事的边將。出了事,你就是擅自妄为的粗鄙武夫。”
周广脸色铁青。
冯希没有给他缓过气的机会。
“我祖父歷经四朝,我父亲官拜太常少卿。冯家如今虽败,名分还在。我正在父丧之中,你带兵逼门,强夺田契,这事传出去,不只是欺人,是犯了孝道。”
他声音放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