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迟来信（第2页）

“这是……”他走过来，声音发紧。

池釉把信递给他。

岑渡接过信，低头看着纸面上那行稚嫩的字迹。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天边的云都移动了一寸。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封信，”他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写了之后，托隔壁的邮差爷爷转交。他说，一定送到。我给了他五毛钱……那是我全部的零花钱。”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以为……你收到了，只是不想回我。”

池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伸出手，握住他攥着信纸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我现在收到了。岑渡，我现在……收到了。”

岑渡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可唇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苦涩，带着释然，还带着一种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委屈。

“池釉，”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我当年在桂花树下，真的等了很久。从早上等到晚上，从花开等到花落。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池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拉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后院。冬日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那棵落尽了花却依然苍翠的桂树上，照在树下的青石板上，照在那个被岁月侵蚀得发软的竹椅上。

她让他坐在竹椅上，自己蹲下身，额头抵上他的膝盖。

“岑渡，”她哽咽着说，“我现在回来了。我在桂花树下，我在你身边。我不走了。”

岑渡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归巢的鸟。

“我知道，”他说，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不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贝壳戒指——自从求婚之后，他就一直随身带着，像是怕它会消失。他把戒指轻轻套回她的手指上，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这封信，迟到了二十三年，”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还好……送信的人，终于还是到了。”

池釉抬起头，看着他。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片迟开的桂花从枝头落下来，轻轻飘进她摊开的掌心，像是一个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