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送来的。
池釉正在西厢房里教小满画工笔,门被轻轻叩响了。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惊叹。
“池老师,”他把手里的信封递过来,“邮局刚送来的。说是……清理旧仓库时发现的,压在一个废弃的邮袋底下,二十三年了。”
池釉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心猛地跳了一下。
信封是旧式的牛皮纸,边角已经脆了,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槐安镇,听松居,池釉(收)”
字迹稚嫩,笔画却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面。右下角的落款处,写着两个字:“舟舟”。
邮戳上的日期,是二十三年前的秋天。
池釉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纸面已经泛黄变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可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少年的笔迹,介于稚嫩和成熟之间,每一笔都写得极慢,极认真:
“釉釉:
他们说明天就要接我走了。我把贝壳放在你窗台上了,可你不在。
我在桂花树下等你。从早上等到晚上,从花开等到花落。
如果你回来了,看到这颗桂花树,就当作是看到我。
我会找到你的。不管多久。
——舟舟。又及:桂花糖藕的方子,我偷抄了外婆的,以后做给你吃。”
池釉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想起那个夏天,想起自己离开的那天,是被妈妈强行拉走的。她甚至没来得及跟隔壁的小男孩告别,没来得及拿回那幅她送他的画,没来得及告诉他——
她其实,也很喜欢他。
“岑渡!”她站起身,攥着那封信,快步跑出西厢房。
岑渡正在天井里修剪桂树的枯枝,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他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和手里那张泛黄的信纸,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