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4天。她来了。她站在桂花树下,和八岁那年一样。”
最后一页,就是昨天那张:“第8475天。她今天吻我了。”
池釉蹲在椅子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牛皮纸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听见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连忙把本子塞回口袋,站起身,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
岑渡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他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上,伸手想碰她的脸。
池釉躲开他的手,低着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岑渡,你……你是不是每天都写?”
岑渡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的椅子,目光落在那个微微鼓起的口袋上。他明白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他说。
“写了二十三年?”
“是。”
“为什么?”
岑渡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疲惫,有脆弱,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执拗。
“因为,”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我怕有一天会忘记。忘记她的样子,忘记她的声音,忘记她画画时咬笔头的习惯,忘记她站在桂花树下的样子。”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可我发现,我忘不了。越写,记得越清楚。越清楚,就越想她。”
池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走上前,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很稳,像是一面鼓,敲打着她的耳膜。
“岑渡,”她闷声说,“以后不用写了。”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她却笑了,“我就在这里。你抬头就能看见,伸手就能碰到。不用写,也能记得。”
岑渡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溺进去。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眼睑上,带着咸涩的泪痕,和无尽的温柔。
“好,”他说,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不写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窗外,桂花又落了一地。
金黄色的花瓣在晨光里跳舞,像是谁把一整个秋天,都铺在了他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