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头顶不到一臂的距离,墙壁上有一块颜色更深的痕迹——不是涂鸦,是某种被覆盖过的痕迹。白灰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面,砖面上似乎刻着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片砖面。
灰尘被拂开,露出底下的字迹。那是用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笔画稚嫩,却刻得很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舟舟。”
舟舟。
池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记得这个名字。或者说,她记得这个称呼。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外婆让她叫他“舟舟哥哥”。她当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笑,像一艘小船。她还画过一艘船送给他,画得很丑,船身是歪的,帆是倒的。
她以为他不喜欢,因为他接过画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现在,这个名字被刻在这面墙上,刻在她涂鸦的旁边,刻了二十三年。
“找到什么了吗?”
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池釉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她惊呼一声,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岑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竹梯下方,双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接住了。他的手掌很大,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腰侧那一小片皮肤像是着了火。
“小心。”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池釉低头看他,正对上他仰起的脸。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可他的眼睛却在阴影里,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他的双手还扶在她腰上,没有立刻松开。
“我……我没事。”池釉声音发紧,手指紧紧抓着竹梯的边缘。
岑渡看了她两秒,然后慢慢收回手。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过,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下来。”他说,“上面危险。”
池釉扶着他的肩膀,一步一步下了竹梯。落地的时候,她的脚有些软,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直到她站稳才松开。
“墙上有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池釉转过身,指着那块刻着“舟舟”的砖:“这个。是你刻的吗?”
岑渡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夕阳都往下沉了一寸。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的笔画,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旧梦。
“是。”他说。
一个字,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湖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池釉的眼眶。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为什么刻这个”,想问“你记得多少”,想问“你找了我多久”——
可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的沉默。
岑渡收回手,转身看向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二十三年的时光都压缩在这一眼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黑了,”他说,“回去吧。”
他没有解释那两个字,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记得她所有的习惯,没有解释那幅画为什么被珍藏了二十三年。
他只是转身,走在了前面,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池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