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又娇又横,韩清辞忍不住轻声笑了:“那清辞便祝他,往后每日出门都碰一鼻子灰,吃饭总咬到舌头,夜里睡觉也老做噩梦。”
“对,让他事事都不顺心。吃糖嚼到盐粒,如厕没了手纸!”
两人就这么闲闲地说着话,细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滴在鼻尖上,凉丝丝的。这才收了话头,各自回屋。
流言起于微末,却如同春日柳絮,不知不觉间便弥漫了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些含糊的窃语,说韩府那位年轻的状元郎与他的老先生“关系非比寻常”,形影不离,状似亲密。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话愈发不堪起来,添油加醋,衍生出“师徒悖逆”、“有违伦常”等诸多污秽版本。
韩府下人们不敢多言,韩琛气得扯着韩清辞的袖子:“大哥,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韩清辞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卷,那些污言秽语他并不关心。蜚短流长,伤不了他分毫。只要先生还在身边,还在他抬眼便能看见的地方,外界如何喧嚣,他皆可置之度外。
这流言到底是传到了朝堂之上。
早朝议完正事,张侍郎出列,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对着御座躬身道:“陛下,臣近日听闻市井有些关于韩修撰的不堪流言,虽知是些无稽之谈,韩修撰人品清正,与苏先生乃是纯粹的师徒之情。然则,人言可畏啊!长此以往恐有损韩修撰清誉,亦对朝廷体面有碍。臣以为,韩修撰还是稍加避嫌为好。”
他刚说完,便有几位与他交好的官员出声附和,将“师徒过从甚密”这个话题摆到了明面上。
韩宏出列驳斥:“陛下明鉴!苏先生乃犬子启蒙恩师,学问渊博,品性高洁,犬子敬之重之,乃是人伦常情。岂容小人以龌龊心思妄加揣度!”
皇帝听着下方争执,看着沉默不语的韩清辞,见他面容平静,并无羞愤,心中倒是赞许了几分这份定力。他抬手压下议论。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韩卿的品行,朕是信得过的。不过,张爱卿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韩卿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年纪也不小了,至今未婚,难免惹人遐想。”
“清辞啊,你家中可有为你定下亲事?或是你心中可有属意的女子?”
韩清辞出列躬身:“回陛下,臣一心扑在公务上,尚未考虑婚姻大事,亦无。。。。。。属意之人。
皇帝笑了笑:“先成家,后立业。成家立业,二者并不冲突。你既无心仪之人,朕今日便为你做一回主。”
“朕的幼妹,安宁公主,年方二八,性情温婉,与你正是良配。朕便将她赐婚于你,择吉日完婚。”
此话落下,韩清辞猛地抬头,嘴唇微张,那句“臣。。。。。。”卡在喉咙里,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拒绝?那是抗旨不尊,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同样吃惊的还有张侍郎,原本是想着让皇上知道此人名声狼藉,不宜受重任,日后对他多有疏远,却没想到自己成了顺手推舟之人,给他寻了一桩好婚事。
“臣,韩宏,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韩清辞看着父亲跪下的背影,闭了闭眼,屈膝伏下身,声音干涩:“臣。。。。。。韩清辞,谢主隆恩。”
回到韩府,韩清辞去了书房,将自己关在里面,直到夜幕降临,也未曾出来用晚膳。
韩宏寻了个机会,将寻茶请到偏厅。
“苏先生,今日朝堂之事,想必先生已经知晓。那些流言蜚语,纯属无稽之谈,老夫与内人绝不相信,先生万勿因此挂怀。陛下赐婚,乃是皇恩浩荡,于韩家是莫大荣耀。只是清辞他性子倔强,一时可能转不过弯来,还望先生能从中劝解一二。”
寻茶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道:“韩公言重了。陛下赐婚,确是喜事。老夫省得。”
到了半夜,“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韩清辞走了出来,站在了寻茶的房门外。他没有敲门只站着,身影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孤寂。
寻茶也未曾入睡,看着他:“这么晚了,有事?”
韩清辞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他看着她,目光灼灼逼人:“先生都知道了?”
“嗯。”寻茶走到桌边,想点燃烛火,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那先生有何看法?”
寻茶看他眼里闪烁的期待,低下头。能有什么看法?自己是妖,他是人。这事实她向来坦然,从未因此生出半分自轻。可今日这念头横在心头,竟硌得人隐隐发疼。“安宁公主听闻贤良淑德,与怀瑾你,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老夫为你高兴。”
“天作之合?”韩清辞笑了起来,他原以为,是两情相悦,今日这般懦弱,先生定要动气的。若她恼了,自己拼尽所有也要把这桩婚事搅黄。
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看着我娶别的女子,就是先生所高兴的?”
他的逼近带着一股压迫感,寻茶后退,直至脊背抵上了墙壁,无路可退。
“怀瑾,你。。。。。。”
看着眼前的男人,寻茶的心慌了,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自视。
“先生,我不信。。。。。。”
话未说完,韩清辞俯身攫取了她的唇。
寻茶惊得睁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她反应过来,开始奋力挣扎,双手却被他抵在胸前撼动不了。他不满她的抗拒,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了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