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何必如此过激。
这一念怜悯,将她素日因那冷脸怪态度而积下的气恼,消去了大半。她犹豫再三,想着自己此番是来度化此人的,还是从自己带来的小包裹里,取出用瑶华谷灵草调配的活血化瘀药霜。这药霜对凡人皮肉伤有着奇效,应是派得上用场。
也不知此时送去,那冷脸怪可会感动,从此乖乖受教?
她避开仆从,行至韩清辞所居的院落。院中寂寂,仆从都被屏退了。她走到卧房门外,整理了一下自己月白色的儒衫,确保先生的仪容无失,方才叩响了门扉。
里面没有回应。寻茶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韩公子?是老夫,苏清。”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韩清辞冷漠的声音:“门未闩。”
寻茶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韩清辞并未卧床,而是背对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他未换衣衫,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寂。
“先生有何见教?”
寻茶握紧了手中的小瓷瓶,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道:“听闻公子身体欠安,老夫这里有一瓶家传配置的药霜,于化瘀止痛颇有奇效,或可缓解些许不适。。。。。。”
她话未说完,便被韩清辞一声冷笑打断。
“苏先生倒是耳聪目明,关怀备至。”他转过头,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只是不知,先生将这心思用在治学授业上几分?若世间为师者都如先生这般,不务正业,专营此等嘘寒问暖、投机钻营之事,那我朝读书人的风骨,当真是要殆尽了。”
“我的事,不劳先生挂心。先生请回吧。”
寻茶被他这一番夹枪带棒的嘲讽噎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片好心,竟被他如此曲解践踏,当真是不知好歹,痛死他得了!
即便是受气包,也受不了这气。她将小瓷瓶甩在身旁的矮几上,原本想维持平和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硬邦邦的怒意:
“是老夫多事了,公子好自为之!”
说完,她霍然转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微风,吹灭了一旁的烛火,步履生风地夺门而出。
韩清辞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黑暗渐渐笼罩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阖上眼,眉宇间染上一抹疲惫与孤寂。
他的看向一旁矮几,那个素白的小瓷瓶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他想起先生离去时僵硬的背影和带着怒气的语气。那反应,并非寻常师长的圆滑。。。。。。愧疚的情绪还未浮上心头,便已被他强行按下。
他吐出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倔强地低语了一句:
“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