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没有丝毫暖意,照在孙老太爷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更显阴冷。
他活了七十多年,当过两任知府的座上宾,骂走过三任巡盐御史。在这扬州地界,他的话,比府衙的官印还好使。他见过兵,见过官,可他从未见过像张十七这样,把圣旨和刀摆在一起,让他选的兵。
这己经不是威胁,这是在教他怎么做人。
孙老太爷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张十七,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一个奉旨量地。”他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一顿,“老夫今天倒要看看,你是怎么用这把刀来量我孙家的地!”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三百多名护院家丁便齐声发出一声呐喊,挥舞着刀棍如同一股浑浊的潮水,涌向张十七和他身后那一百多名士兵。
远处的士绅们,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打起来了!终于打起来了!
只要见了血,死了人,这件事就再也无法善了。一个百将擅杀乡贤,冲击庄园,这罪名足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刘希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既希望孙家能给这群兵痞一个教训,又隐隐觉得事情正在滑向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深渊。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张十七和他身后的虎狼军却像是一块矗立在潮水中的礁石纹丝不动。
张十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群家丁冲到距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他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动作。
他将手中的圣旨抄录,小心翼翼地卷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拔出了刀。
“唰——”
那声音,清脆得像撕裂了一匹上好的绸缎。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一百多名士兵,仿佛是他的影子,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那股冰冷、纯粹,从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孙家庄园的门口。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家丁,脚步猛地一滞。
他们不是没见过血的善茬,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举盾。第三排,长矛。”
张十七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一字一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身后的士兵如同被线操控的木偶,瞬间完成了变阵。一面由简陋圆盾组成的盾墙,像一排铁齿挡在了最前方。盾牌的缝隙间,伸出了数十根闪着寒光的长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些家丁彻底傻眼了。
他们是来打群架的,可对方摆出的是战阵。
“怎么?地主家的狗只会叫,不会咬?”张十七咧开嘴,那口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孙老太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士绅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他今天要是退了,他孙家以后在扬州就再也抬不起头。
“上!都给我上!打死一个,赏银百两!”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平日里自诩武艺高强的家丁头目,仗着人多怒吼一声再次带头冲了上来。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连盾墙的边都没摸到,就被从盾牌缝隙中精准刺出的长矛捅了个对穿。
鲜血,瞬间染红了孙家庄园门前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