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落针可闻!
那名刚刚被破格提拔的治粟内史,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汗水己经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陛陛下,三思啊!”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建奴十万大军入关,兵锋首指京师,此刻正该清点府库,核算军资,备城守之用。若是若是在此时开仓放粮,万一万一战事拖延,京城粮草不济,则则社稷危矣!”
这番话,他说得语无伦次,却也说出了殿内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大敌当前,守城第一要务,便是粮食。哪有反其道而行之,自毁长城的道理?
几名同样是新晋提拔的九卿,脸上也露出了赞同而又不敢言的神色。他们敬畏陛下,可陛下的这道旨意,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与自寻死路无异。
嬴政,缓缓地从沙盘前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个趴在地上的治粟内史,目光反而落在了新任的丞相脸上。那是一位在旧朝堂中,以“少言务实”著称的老臣。
“丞相,你也觉得,朕错了?”
丞相的身躯猛地一颤,立刻躬身垂首,声音沉稳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臣,不敢揣测圣意。”
“呵。”嬴政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他踱步走下御阶,停在了那名治粟内史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抬起头来。”
治粟内史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敢不从,艰难地抬起了那张涕泪交加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臣臣叫张诚”
“张诚。”嬴政念着这个名字,“朕记得你,你的算学很好。昨日的律法科考,卷面也答得不错。”
张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茫然。
“朕问你,京城内外,有多少户籍?”
“回回陛下,约约莫二十万户,百万之众。”张诚本能地答道。
“很好。”嬴政点了点头,“那朕再问你,若建奴兵临城下,将京城围成铁桶。是城外那十万建奴可怕,还是城内这百万饥民可怕?”
张诚,愣住了。
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关于钱粮算计的弦,仿佛被这句问话,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嬴政没有等他回答,声音变得冷冽而威严。
“城墙,挡得住刀枪,却挡不住饥饿。”
“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
“朕,赐他们三日饱饭,他们便会成为朕最忠诚的子民。任何敢在城内动摇军心,散播流言者,不用朕的军队动手,这些百姓便会为了守护他们的饭碗将那些人撕成碎片。”
“朕要让多尔衮看到,他要攻打的,不是一座孤城。而是一座由百万颗誓死捍卫朕的人心,所铸就的钢铁雄关!”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诚那因为恐惧而冰冷的脸颊。
“你是个好算盘,但你的算盘太小了。”
“你的算盘里,只有金银粮食。”
“而朕的算盘里,是天下,是人心。”
“现在,你还觉得,朕的这笔买卖亏了吗?”
张诚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看着眼前这位帝王,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凡人,而是在仰望一个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神明。
一股比恐惧更加炽热的情绪,从他的心底,猛地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