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关隘。
城楼之上,弓弦拉满如月,箭矢的寒芒,锁定了城下每一名锐士的咽喉。
城门之内,刀枪如林,关宁铁骑的精锐,只需要一个前冲,便能将那一百骑,连人带马,碾成肉泥。
然而,陈新没有动。
他身后的百名锐士,也没有动。
他们甚至没有去握腰间的刀柄。
面对着数千柄指向自己的兵器,面对着那来自天下第一雄关的滔天杀意,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有,死寂。
一种,看待死人的,死寂。
陈新缓缓地,将那份己经宣读完毕的圣旨,重新卷好,收入怀中。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这片杀机西伏的修罗场,不过是宫廷里的一处寻常庭院。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城门内,那个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的吴三桂。
他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极尽嘲讽的,笑意。
“吴总兵,”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想抗旨?”
这五个字,比那份圣旨,更加诛心。
吴三桂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将领,更是如遭重击。
抗旨?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
吴三桂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理智与怒火,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撕扯。
杀了他!
杀了这个狂悖的信使,杀了这一百个不知死活的京营锐士!
用他们的血,来洗刷自己所受的奇耻大辱!
可是,然后呢?
然后,就等于向天下宣告,他吴三桂,反了。
那个刚刚在京城外,筑起京观的皇帝,会怎么做?
“朕必亲率大军,踏平山海。
圣旨上那冰冷的话语,再一次,在他的耳边回响。
若是以前的崇祯,吴三桂只会付之一笑。
但现在,他笑不出来。
他丝毫不怀疑,那个男人,做得出,也做得到。
那一百名锐士,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宣旨的。
他们是来求死的。
他们是皇帝射向自己的,一封活生生的,用一百条人命写成的,战书!
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欣然赴死。
然后,他们的死,就会成为皇帝挥师东进,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逼着他做出选择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