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寂然,天光微亮,侯府再度醒转。
晨雾薄薄覆在庭院檐角,掩去昨夜所有隐秘交易与暗流涌动。西跨院依旧是那副清冷安分的模样,无人知晓,院中少女早已将当年的棋局脉络拆解大半。
烛火燃尽,纸笺早已焚成细灰,落入盆中无迹可寻。
沈知微立在窗前,看着院中洒扫的下人,眼底沉静无波。
昨夜谢临渊的提点,字字清晰。
府内旧人尽数被封,刘厨婆被遣去柴房,其余当年伺候过苏氏的仆妇、杂役,如今皆被柳夫人暗中看管、隔绝往来。内院之路,彻底堵死。
唯一的新路,唯有苏氏当年的宫外旧交。
“姑娘,我们如今只能往宫外查了。”青禾压低声音,眉宇间带着难色,“可我们困在侯府内,门禁森严,平日里连院门都不能随意踏出,如何去寻姨娘宫外旧交?”
这是死结。
柳夫人经前几次异动,疑心深重,早已将西跨院的出入权限锁死。寻常丫鬟采买、跑腿皆有定点人手,绝不容许她们二人借机出府半步。
沈知微自然清楚其中难处。
她指尖轻轻划过窗沿,缓声道:“母亲当年入侯府前,并非无根无依。她曾游学在外,结识过不少文人医者、布衣知己,只是入府之后,刻意断了大半往来。”
这也是柳夫人和淑贵妃最大的疏漏。
二人多年来只执着于抹除侯府内的苏氏痕迹、销毁文书、肃清旧仆,却从未真正彻查苏氏宫外年少旧交。深宫高宅,最容易轻视墙外布衣之交。
可往往是这些无人在意的外人,留存着最干净、最真实的过往。
“姨娘当年从不与我们细说宫外旧事。”青禾蹙眉,“我们连那些人是谁、身在何处、是否尚在人世都不清楚,无从查起。”
“也并非全无头绪。”
沈知微垂眸,想起自己贴身收藏的那本残破札记。
密笺多记深宫博弈、人际利害,隐晦晦涩。可那本苏氏亲手写下的札记,多是日常随笔、心绪碎记,偶尔会夹带只言片语的旧日往来。
从前她专注破译密笺中的冤情线索,匆匆找寻的都是和此相关,这次定要细细研磨这些细碎随笔,试着从中找出线索。
“翻札记。”沈知微抬眼,语气笃定,“逐页细查,但凡提及旧友、他乡、游历、旧地的字句,尽数摘录出来。”
青禾立刻应声:“是!”
二人闭门静坐,佯装静养读书,实则细细翻查札记残页。
一页页泛黄纸页翻过,大多是苏氏常年郁郁、困于深宅的心境感慨,寥寥数笔,写尽身不由己。直至翻到后半卷,一处极不起眼的小字批注,终于让二人停住目光。
“昔年杏林顾氏,曾与我共研药理,一别经年,不知安好。”
短短一句,轻描淡写,藏得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