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的汪汪声戛然而止。
它不敢再看谷丰年的眼睛了,心虚地伸出舌头一卷,把蛋壳毁尸灭迹。
谷丰年牙根都痒痒了,她点着德牧的大狗头骂道:“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狗子也叛变了革命!”
贝贝把嘴筒子埋进前爪,装作听不懂。
彪子跟王德发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偷笑。
谷丰年转过身,一狗给了一个爆栗:“别以为我说它就没说你们!”
从那以后,偷蛋贼们稍微收敛了一点,谷丰年每次赶到鸡舍,还是能找到一个孤零零的蛋。
合着在狗子们心里,她生气是因为没吃到自己的份儿?
谷丰年真是哭笑不得,不过鸡蛋本就打算给狗子们吃的,她懒得去管,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假期的最后时光,就在跟狗子们的斗智斗勇中度过了。
很快,冰凌开始往下滴水,冻土化作了一片泥泞,枯黄的柳枝变成了朦胧的青。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学校要开学,谷丰年要洗狗。
几只狗已经一个冬天没洗过澡了,开化后,村里到处都是泥泞,它们成天在泥里打滚,脏得实在过分。
这个时代,村中的狗都是这样脏兮兮的,但谷丰年可忍不了!趁着现在天气好,得赶快把狗洗了,否则她上学后就没空了。
今天天气非常好,谷丰年烧了一大锅水,又拿出家里最大的盆子,预备从王德发开始,一只一只洗澡。
她招呼王德发过来,哈士奇乐颠颠地从鹅棚里钻出,看到大盆里冒着热气的水,眼神顿时从极度睿智变得极度惊恐。
这场面,王德发可见过好几次!在这个大盆里泡过的东西,最后都会跟酸菜、粉条一起,炖进大铁锅!
没错,谷丰年拿出的那个大盆,之前的用途是给猪烫毛的~
咱们家现在已经这么困难了吗?那为什么不先炖贝贝呀,它肉比我还多呢!
王德发悲愤地叫起来,声声啼血,堪比年猪临死前的哀鸣,希望能让幼崽改变主意。
无奈幼崽铁石心肠,只是冷酷地把它往盆子里赶。
不行!它得赶紧跑!
王德发猪突猛进地跑路了,向前撞翻了院子里的小板车,向后刨了谷丰年一脸泥。
谷丰年僵硬地抹了一把脸,冷酷地起身,从小板车上掏出一截杀猪用的粗麻绳。
……
在麻绳的帮助下,王德发最终还是被五花大绑、逮捕归盆了。
它现在已经知道洗澡不会死了,但它并不喜欢洗澡的感觉,仍然负隅顽抗,凄惨嗷嚎。
它的叫声实在太吵了,谷丰年端了一盆王德发爱喝的羊奶出来,哄它闭嘴,并尽量迅速解决战斗。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沐浴露这种好东西,她只能拿肥皂给狗洗澡。哈士奇的毛又厚又脏,肥皂使劲搓都不起沫子,洗澡进度因此变得很慢。
王德发越等越不耐烦,几次都扭着身子想逃跑,溅得谷丰年浑身都是水。
贝贝连忙过来拦住它,彪子也趁机凑过来,偷喝王德发的羊奶。
王德发叫得更加委屈了,谷丰年抓了这个骂那个,累得满头是汗,场面乱成一锅粥。
正在院中人仰狗翻的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院门。
谷丰年擦一把脸上的脏水,抬头望去,发现敲门的居然是个挺眼熟的男青年。
青年身材高挑瘦削,皮肤白皙,脸上还架着一副小方眼镜,瞧着就一副斯文沉静的派头,跟元宝屯的乡亲们很不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书包,犹豫着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谷卫国大哥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