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已经洗完了澡,满脸不高兴地坐在一边甩毛。
另一边,谷丰年挽起袖子,坐在小板凳上。
她面前还是那个杀猪盆,盆里是热气腾腾的水,还有贝贝跟彪子。
它们可比王德发乖巧多了,满脸惬意地端坐在大盆里,对洗澡十分配合。
水温有点烫,但很舒服,水汽氤氲,泡沫飞舞,阳光温暖,人跟狗都很放松。
在这大澡堂子一样的氛围里,人跟人的距离也很容易拉近。
这不,一开始有些拘谨内向的方眼镜,也主动跟她搭话了。
他坐在谷丰年对面的小板凳上,自我介绍:“我是艾青峰,你爸爸的同事。”
谷丰年立刻道:“艾叔叔对吧?我记得你,你是林场的技术员嘛!我爸爸在家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艾青峰讶异地看她一眼:“真的?”
他目光里逐渐染上歉疚:“谷大哥出事之后,我早就应该来看看的。偏偏那会儿放春节假,我到老家去了,回来才知道这个消息……”
他指指那个书包:“我听村小的老师说,马上就要开学了。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个很结实的书包,外观不算显眼,但既耐脏又耐用,看样子,用到高中都没问题。
书包拉链上,还挂着一只橘黄色的毛绒小狗,造型憨态可掬,让这个朴素的书包一下可爱起来。
这种东西,在元宝屯可不常见,起码到县城才能买到。
艾青峰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我听说你属狗。”
谷丰年捏捏那个毛绒小狗,发现它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
她扬起一个笑脸:“它真可爱。”
孩子的笑脸稚嫩天真,艾青峰的眼神多了几丝柔和:“喜欢就好,以后要好好读书啊,争取考大学。”
说完这句,他沉默下来,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有点小尴尬。
幸好王德发撒娇似的叼着一块大毛巾跑了过来,嘤嘤叫唤。
于是艾青峰就开始帮王德发擦毛,把湿漉漉的大狗擦成一只膨胀的毛球。
洗狗是个相当庞大的工程,谷丰年连续奋战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完工。
这会儿,她的手有点疼。
她把手举到眼前检查,发现皮肤发红了。
这个时代,肥皂还不具备保湿护肤功能,里面含有大量的工业碱,小孩子皮肤娇嫩,长期接触会损伤皮肤。
为了省钱,谷丰年买的是最便宜的肥皂,自然更加伤手。
但活还没干完,她的衣服被王德发弄得全是泥水,必须要洗干净才行。
谷丰年把外套脱下来扔进盆里,继续握住了肥皂。
艾青峰皱了皱眉,把她的手从盆子里拿出来,又夺走了她手上的肥皂:“你不要洗了,让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搓洗起了衣服,又看看谷丰年脏兮兮的外裤:“还有什么东西要洗的,一起拿过来。”
……
那天,艾青峰帮她洗完了三件外套、两条裤子、两张被套。
还调紧了松动的门栓、补上了鸡窝的漏洞、修好了被王德发撞坏的小板车。
果然,这年头的男人都是家务全能来着。
傍晚时分,艾青峰拧好最后一个螺栓,四下打量着这个家。
嗯,一切看上去都好极了。
除了谷丰年已经开始发红的手。
这件事,艾青峰就无能为力了,他是林场的技术员,不是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