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小心割的,没事……小蝶,昨天茗茗姐身边的人是你是吗?那些事情你都知道?”菲儿坐起来,问话好像一串连珠炮。红蝶盯着她蓝色的眼瞳看,发现菲儿的眼球有些充血。
“嗯,”她点了点头,“包括那个叫沈默儿的病人,那条美人鱼,我也知道,我一直让吕绿用怡红快绿的收入来支持她们对于那个手术的研究。”
“那,沈默儿和茗茗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吗?姐夫他……?”
“凡是杀人取乐的人都该死,不管是谁。”红蝶说了这一句,就自顾自地起身,“今天应该是默儿手术的日子了,我想我该去看看,不然,我今天做什么都没心情。”
“一起吧。”菲儿下床,拉住了红蝶的手,“我答应了茗茗姐,要把结果第一时间告诉她的。毕竟……这件事情,她有权利知道。”
“我会及时告诉你的。”红蝶轻轻把手抽出来,“菲儿,在我们这一群里,大家都喜欢看你无忧无虑的样子,所以,别再陷在这里面了。”
“都当我是小公主Sofia?”菲儿苦笑,“你觉得人尽可夫的交际花‘翘臀Sophia’会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吗?”她说着,看向床头的那副她姐姐的自画像。
“菲儿,我知道现在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红蝶苦笑,“这不该是你走的路,真的,包括我爸爸,真的,你不该……。”
“小蝶,你吃过那种糖吗?就是那种入口很甜,然后就会变得特别特别酸的那种,叫做什么来着?珍宝珠还是秀逗来着?”菲儿用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把红蝶想说的打断了,看着红蝶皱起来的眉毛,这个蓝眼睛的女孩子开始笑,“我吃过,是当时班上的男生骗我吃的,想看我酸得愁眉苦脸的样子。你猜结果怎么样?我忍住了,然后又在他面前吃了第二颗。一直吃到他怀疑这糖是假的,然后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哈哈哈……”
她的笑声变大了一点,笑得身体开始轻轻颤抖,“你知道吗,可能在这点上,我和我姐姐很像。我其实很能忍,凡是我认准的事情,我都会坚持做到底,不会往回退。茗茗姐做手术时,还有她切自己第一刀时,我都在,她切第二刀时,我在姐夫身边,想把自己给他,结果……”她咬了咬牙,没有把这句话说完——红蝶不知道这个结果是什么,不知道菲儿和他是不是有过了,她只能一言不发地听菲儿说下去,“我知道你们都会说我傻,或者说我是非不分,无所谓。所有我想做的事情,我要自己去做到,还有,所有我想弄明白的事情,我一定要自己弄明白,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体会,然后我才能知道我以后该怎么做。”
“就像我出生前,妈妈做的那些事一样吗?”红蝶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下,咬住了嘴唇,“菲儿,我去了美国,花了很多心思才弄明白,然后呢……”她苦笑,“有时候,弄明白了未必是好事,就像当时我的出生,也未必是好事一样。”
说着,红蝶一身赤裸地坐回到那个圆形的床榻上,拿了支烟出来自顾自地抽,边抽,边看着菲儿一点点穿好自己的红色工装背心和蓝色牛仔裤,梳洗停当,再掏出手机给陆凯打电话。
红蝶忽然觉得她也是时候打个电话了,至于结果,她没去想,她觉得,结果可以交给命运,但是这个选择,她必须自己做。
杨梦菡
杨梦菡始终不知道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没有来电显示,声音也显然被处理过,而且,本来应该没人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的。
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于是她起身,看着床上依然睡着的小志——刚才的交欢里,他还是和上次一样的生涩莽撞,但是她莫名其妙的喜欢,所以,她让他要了两次,直到他筋疲力尽的睡去。
甚至,她叫床了。
她开始慢慢地穿好衣服,然后,把一张银行卡,连同她写下的密码,还有梅梅留给她的那把钥匙一起放在了他枕边——早晨来之前,她把自己的银行账户清空了,无论如何,钱对于她的用处,现在已经几乎小得不能再小,而对于小志,这些钱,应该够改变一点他的命运了。
“梅梅,小志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应该有糖吃的。还有,我走了,也不会再回这里了,就在这里和你告别,谢谢你。”她说,然后他俯下身,亲了一下小志躺的那张床的床板——她隐约觉得这上面还有那个小眼睛妓女的味道,淡淡的,却让她觉得很温暖。
但她终于没再多停留,头也不回地出门,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刚才的那通电话里,那个声音告诉她,城西那个小剧场的后台,有她应该见的人。
——是谁?她不知道,她希望那会是个姓孙的女人,这样,或许今天晚上她就自由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向剧场奔去杨梦菡用余光看见出租司机把二维码往后排递过去。她知道,他只会发现空空如也的后排,如果他看到的不是她留在坐上那张粉红纸上微笑的毛爷爷,而是一张面值十亿印着玉皇大帝的钞票,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刚才拉了一个黑衣女鬼。
没办法,杨梦菡太着急了,她没时间,更没心思停下来做任何没用的事。
这也是她的习惯,越是遇到这样容易让人犹豫的事情,她越是会用最快的速度捅破这层窗户纸——她宛如一条轻捷的黑色母豹,在走道上迅疾地掠过,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每一间化妆间里的动静。
那是女人的呻吟声。
她没有犹豫,一脚就踢开了门。
她看见了那个上下起伏女人的身体,有如一瓣娇艳的白莲,长长的麻花辫子勒在修长的脖颈间——那女人半跪着,手还探在分开的两条长腿间。这女人显然是被门口的声音惊到了,于是她回头和一袭黑衣的杨梦菡对望,一双如水的眸子一下子睁得好大。
那果然是孙莉。杨梦菡看到了她,但是,她又似乎没看见。
她的眼光从孙莉身上移开,看着孙莉身下那个赤裸这上身的中年男人——那张脸,她永远不会忘。
所以,她知道电话里的人让她来见的是谁了。
——很好,很好,好极了!
——陈晓静,你等我一下,我要带一个人来见你。
——孙峥,谢小雪,我马上就来了,虽然没做完你们嘱咐的事,但是,至少把从前那件事情做完了。这样,你们见到我的话就不会怪我了,即便怪我,我也不后悔。
——你这个恶魔,现在,给我真真正正地去死吧。
杨梦菡一言不发,只是把枪举起来。
出乎意料地,她看见那个叫做孙莉的女人忽然扑过来似乎要挡在男人身前,她的动作太大,连她的长辫子都差点被扯断了——杨梦菡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记得那天晚上,这个女人喝得醉醺醺的,在她耳边哭着说她想死,也说他做过的那些肮脏血腥的事情。
——不管了,孙莉,你要死,便随你,但是这个机会我不能放过。
——多死一个人能怎么样,如果我错了,就死掉以后再赎罪吧,也不差你一个。
——好孩子有糖吃,而我,杨梦菡,应该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