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几片尚自鲜嫩的树叶飘飘地落下来。
接着,便是一阵女孩有些凄厉的,甚至歇斯底里的哭叫。
“我的糖呢?!我的糖呢??!!我的糖呢???!!!”
孟爽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隔着泪水,她看到蒋宁的瞳仁猛地一缩。
“该来的总会来的,走吧,马龙骑,再和我去看看小红吧,”孟爽转过身,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另外一个哭着要糖吃的小红。”
杨琳
“琳子,我想吃糖。”默儿睁开眼睛,脸上绽开了一个虚弱的笑,“这样,我睡过去的时候,嘴里会是甜的。”
“傻瓜,一会要麻醉了,你知道,什么也不能吃。”杨琳揉了揉默儿的头发。
“那你替我吃一块儿呗?你嘴里甜,就等于我嘴里也甜了。”床上女孩的眼睛很明亮,她忽然开始撒娇了。
杨琳有点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便走出去。
默儿爱吃糖,因为她说这是她能感觉到幸福的方式之一,起码她的舌头还管用。所以,她俩在的地方,总是会有放糖的玻璃罐子——那种最最普通的,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间中杂着一两块靠运气才能摸到的上海大白兔奶糖,和她们幼年时吃的一样。
罐子的旁边,是个那个棕色玻璃的瓶子,里面是那颗她们差点就一起吃掉的不老药。
——我嘴里甜,就等于你嘴里也甜了,是吗?
杨琳想着,忽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再次进入手术室的时候,她没有带上口罩,而是伏下身来,直接吻上了默儿有些干裂的嘴唇。
她把舌头伸进默儿的嘴,把嘴里那些带着甜味的唾液渡到默儿嘴里。
默儿那双黑眼睛一下睁得好大,然后,又笑成了两弯新月。
她开始吸吮,也开始回吻,甚至把舌头伸进杨琳嘴里,舔了舔那块大白兔。
“这样,你睡过去的时候,嘴里会是甜的。”松开嘴唇的时候,杨琳朝默儿笑,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在无影灯下显得分外洁白,“那开始了?醒了你后,你就能站起来了。到时,你想做沈默儿还是陈晓静?”
默儿没说话,只是带着笑把眼睛闭上,任由杨琳帮她把身体翻转成俯卧,再把那个塑料罩子扣在她的脸上。
然后,音乐的轻轻飘出来,那是PartofYourWorld,《小美人鱼》的主题歌。
沈默儿的呼吸很平稳,她睡着了。
——默儿,如果刚才的糖是那颗不老药,现在我们也会这样睡着吧。
戴好口罩,望着无影灯下沉沉恬睡的女孩和她秀雅的背沟,还有腰际那一片白嫩嫩的裸露肌肤,再回头往往培养室里被营养液浸泡的物质,杨琳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手术刀在手中闪着寒光,与身侧冰冷的不锈钢肾形盘里那一整套手术器具交相辉映。
“默儿,我们只能走下去了。”杨琳轻轻地说,当然默儿听不到,“我不想让你有遗憾……不管这条路对还是不对,花了这么多代价,除了走下去,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过,咱们前面的路也应该不长了,在你身后,和你一路走来,我很荣幸,也很开心……”杨琳的话音低低的,自言自语里,她的思绪却恍惚间飞到了前天摄影室里的天鹅绒幕布和带冰的红酒上去。
“能在最美的时刻化作永恒,是件幸福的事情呢,来,默儿,咱们开始吧……”这个女人仿佛下定了决心,深深地吸了口气,“杨琳,你是奇异公主,PrincessStrange,所以,你一定没问题,嗯。”
“……
Wherewouldwewalk(我们将漫步在哪里)?
Wherewouldwerun(我们将奔向何地)?
Ifwecouldstayalldayinthesun(阳光会照耀我们以后的时光)?
Justyouandme(只有我和你),
AndIcouldbe(我就可以),
Partofyourworld(走进你的天地)。
……”
歌声里,手术刀的森冷刀锋终于吻上了默儿腰肌的那片皮肤,腥红的血液绽出来,分外醒目……
红蝶
“菲儿,你来了?你的手怎么了?”看着菲儿手臂上的那道刀伤,红蝶皱着眉揉了揉眼睛。
杨梦菡走,菲儿过来,在她身边哭泣,然后脱了衣服躺在她旁边。其实她都是知道的,但是她毋宁装出一副刚刚醒来睡眼朦胧的样子。
没几个人知道,从那个圣诞节之后,她睡觉就一直很轻,而且,她睡沉时总会做恶梦。所以,真正熟睡的她并不显得安稳,反过来,如果她看起来睡得像个孩子的时候,她往往是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