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粗粒得像是声带在沙地上喇过,神情却似枯竭之人找到了唯一的水源。
司命见过他在天劫之前舍下性命也要守护扶澜的决绝,如今才是真正正视了眼前这只已经成为鬼王的厉鬼。
这是小殿下亲自从潮崖带回来的,要与他共度一生的爱人。
司命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隔绝了附近的空间,确保这句话不会被除了他和秦琉之外的任何人听去。
他与秦琉对视,目光复杂。
“……那日小殿下自尽陨落,神格并未完全消散。”
“镜泽殿下将他的残魂赶在天道发觉之前,投入了轮回井。但并没有轮回簿,他只能到凡间做一只游魂,千年万载……直到获得轮回转世的契机。”
这样的事在黄泉并无先例,司命不敢保证一定会成功绕过黄泉法则,因此未成定局之前,他不敢告诉秦琉真相。
免得欢喜一场空,彻底没了指望。
但他不能让秦琉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了……否则哪里对得起扶澜。
这是扶澜宁愿捏碎玲珑心也要守护的人。
秦琉扶着门框慢慢蹲下身,司命越过他看向殿中。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殿中一切如扶澜生前,只是窗边多了一盆早已枯萎的惑心兰。
……
第一年,无事发生。
第二年,第三年,司命每日雷打不动地去一趟轮回井,陌施守在那里。
二人心照不宣,陌施总是对他遗憾摇头,表示没有扶澜转世的消息。
司命开始在轮回簿上用从前百倍的时间,他会调来每一位黄泉过客生前的影像,哪怕知道里头不可能有扶澜。
黄泉一日,凡界一年,扶澜此刻正不知游荡哪方。
秦琉仍旧待在扶澜故居,守着枯兰发呆。
后来他一个人去了一趟潮崖,把那里驻守的仙兵们吓个半死。
黄泉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新的鬼王,但自从北河界仙官经过一次大换血之后,再也没有人亲眼见过秦琉。
秦琉将身上神权的气息压制得很好,浑身只有一股来自厉鬼的怨气,潮崖的驻守仙兵并没有在这里见过像他这样的厉鬼,当即将消息传回北河界。
北河界的仙官们吓得不轻,以为是什么潜伏已久的幽傀打着天裂的主意卷土重来。
于是大张旗鼓带着人围了潮崖,守了半日,谁知赶上山巅时早就不见鬼影了。
只是那朵曾经天裂底下顽强求生的琉璃花朵,不知所踪。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放心,于是组织人手将整个潮崖翻了一遍,翻出许多原本就在这里的恶鬼。
轰轰烈烈一番,砸了不少鬼洞府,这头吵吵闹闹,秦琉那头又将自己关回寝殿,没了动静。
……
第二十年。
黄泉十年如一日地往前走,司命执掌大部分的权力,几乎成了黄泉的无冕之王。
最开始,那些人员流动,刚从仙域被调下来,还不成气候的新黄泉仙官们颇有微词,甚至合力闹到了扶澜故居门前,长跪不起,恳请里头常年闭关的鬼王琉出关分权。
他们实在是太天真了,不知黄泉旧事,以为是司命势头太大,才将鬼王琉压在殿中不得外出。
一行人跪了整整三日,司命竟也懒得管,转头写信与天上的晁枫告状。
晁枫亦是哭笑不得,告诉他:“他们愿意跪,就让他们跪吧,真扰了那鬼王,自然会得教训。”
司命也是这样想的,他只是于心不忍,扶澜的牌位日日被这群没眼色的小仙叨扰。
秦琉显然比他更无法容忍。
第四日,那群仙官雷打不动地跪到了扶澜故居门口,跪下就开始哭天抢地,但张口时竟然发现无论怎样努力,喉中硬是挤不出一点声音。
立刻有人慌乱地与身边同僚对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怎么都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