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泽和释尘无声无息地走了,司命卧床许久。
他那日并非完全失去了意识,只能微睁着眼,看着扶澜在天雷面前碾碎了自己的一颗玲珑心。
天道将生事的敏行一等人剥去仙道,打入凡尘,随后重构了黄泉结界。
祂甚至将原属于扶澜的神权移交给了本应步入轮回的秦琉,让他成为新的黄泉之主。
司命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什么恩赐,但他也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秦琉。
以至于那三个月,他隐忍着,从没踏入扶澜的寝殿。
有时想要睹物思人,就只能千里迢迢跑去忘川。
但都不用进到扶澜生活过的木屋里,只要远远站在那座山谷面前,司命的心都像是被人用最锋利的匕首割着,连血都来不及渗出来,就已经被割成片了。
世上再也没有扶澜了,没有他亲手养大的扶澜,没有那个年幼时会安静躺在他怀中,听他从朝时烟雨讲到晚夜雪霜的小殿下。
黄泉有了新的主人,但它永远失去了主人。
千般悔恨,万般挽留,留不住扶澜,留不住那颗已经产生裂隙的玲珑心。
但时间是往后走的,司命休息不了多久,他很快就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重复着打理黄泉的工作。
连怀念的时间都少有。
天道再次陷入了沉睡,浩劫之后,黄泉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灯河照常奔涌,月色依旧皎洁,又到了惑心兰的花期。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少年,挽衣踩水贪凉,仰头指月,再漫步花谷-
天雷劈挎了不少建筑,最严重的当属扶澜故居。
司命领着人将灯河神宫上上下下全都修缮了一遍,专门辟了一间静室,为扶澜刻了张牌位,就挨着他的寝殿。
却怎么也叩不开大殿的门。
秦琉还在里面,整整三个月了,毫无动静。
若不是黄泉没受到什么影响,司命怕是要以为他悄无声息去陪扶澜了。
司命在殿外站了很久,隔一会抬手敲一下,却始终没有开口。
镜泽离开前留下的话犹在耳畔,司命几番踟蹰,最终还是接上了秦琉的传音通道。
他先是沉默。
那端的秦琉更是安静得连呼吸起伏都不曾有。
“鬼王琉。”
司命喊了这个陌生的名讳,仿佛故意刺秦琉的心一般。
现在他们一个是上级,一个是下属,司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你还要颓废多久?”
秦琉依旧没有动静。
“扶澜遗言。”司命顿了顿:“他要你好好活着。”
“如今他残魂流落凡间,等待轮回的契机,你却守着他的故居,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他会安心吗?”
……
……
“砰——!”
殿门被猛地拉开,司命下意识踉跄着退后两步。
门里头,秦琉还穿着出事那日的衣服,连连上身上的血迹都未曾擦拭。
他眼底翻涌着狂喜,抹了把脸,放轻嗓音。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