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的轰鸣声骤然拔高,钢铁巨臂缓缓抬起,朝着巷口第一面老墙压去。
尘土尚未扬起,整条永巷突然猛地一震。
不是机器震动的动静,是地底传来的震颤,沉闷、阴冷,顺着青石板缝隙蔓延上来。地面微微开裂,细小的石粒簌簌掉落。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一股刺骨的寒意凭空涌出,笼罩整条巷子。初秋的清晨,本该凉爽舒适,此刻却冷得像是寒冬深宵,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道:“好冷……这不对劲。”
赵三脸上的嚣张也瞬间僵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恐慌无限放大。他混迹市井多年,不信鬼神,可此刻这诡异的景象,让他浑身汗毛直立。
地底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巷底深处,隐隐传来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人低声哭泣,缥缈又阴森。
林砚眼神一凛,沉声开口:“停手。我说过,今日动土,必遭反噬。”
百年禁锢的煞气,早已濒临溃散边缘。昨日砸灯破锁,煞气只是暂时蛰伏。一旦有人强行动土、惊扰地基,阴煞即刻外泄。
这不是装神弄鬼,是既定的天道劫数。
赵三咬着牙,强撑着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妖言惑众!都是巧合!继续动!”
他不信什么煞气天道,只觉得是林砚故意吓唬自己。
可话音刚落,巷口开裂的石板缝隙里,涌出缕缕灰黑色的寒气,贴着地面游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黄。
站在最前排的两个混混,突然惨叫一声,捂着头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头疼!好疼!”
“浑身发冷……骨头都疼……”
两人哀嚎不止,根本站不起身。
围观的住户彻底慌了,纷纷往后退,脸上满是恐惧。刚才还满心愤怒的众人,此刻看着满地枯萎的杂草、诡异开裂的地面,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或许……林砚说的是真的。
这盏灯,真的镇着可怕的东西。
老周快步走到林砚身边,低声急道:“煞气彻底外泄了!还有不到两日就是灯劫,现在压制不住,所有人都要出事!怎么办?”
林砚目光沉沉望着巷底深处,轻声道:“只能我亲自镇住。”
话音落下,他抬手,掌心抵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林家血脉,世代镇煞,与生俱来便能牵引、压制阴邪之气。以往是借灯镇煞,如今灯碎锁破,便只能以自身血脉为阵眼,强行收拢四散的煞气。
刺骨的阴冷瞬间缠上他的手臂,顺着掌心钻进经脉五脏。
旁人触碰只是畏寒头痛,他直面煞气本源,承受的是刮骨蚀心之痛。
林砚脊背微微一颤,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紧咬住,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灰黑色的煞气顺着石板缝隙源源不断涌出,又被他硬生生牵引收拢,尽数压回巷底深处。
震颤的地面慢慢平稳,刺骨的寒意逐渐消退,诡异的呜咽声缓缓消散。
短短片刻,林砚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身形微微摇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可整条永巷,彻底恢复了平静。
死寂笼罩全场,无人说话。
所有人看着摇摇欲坠的林砚,看着他苍白隐忍的侧脸,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错怪了这个守了十五年巷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