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巷里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枯枝的轻响,寂寥又冷清。
老周坐在一旁,陪了林砚整整一夜,没再说话。他彻底看懂了这场局,看懂了年轻人眼底的隐忍与孤勇,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陪着。
天光微亮,青灰色的晨曦漫进永巷,照亮满地琉璃碎渣,也照亮整条死寂的老巷。
辰时刚到,巷口就传来了机械轰鸣的声响。
赵三带着大批施工队、挖掘机,浩浩荡荡堵在了巷口。昨日还只是口头扬言,今日便直接动手,丝毫没有拖延。
他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站在挖掘机前,得意洋洋地看着整条永巷。
“各位街坊邻居,今日我便拆除这条破旧老巷!”赵三高声喊话,声音传遍街巷,“之所以今日动工,全拜守灯人林砚所赐!百年镇巷灯已毁,永巷气数已尽,留着也是荒废!今日拆巷重建,是造福南城!”
这番话,直接将所有罪责钉死在林砚身上。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住户,瞬间被彻底激怒。大家看着熟悉的老巷,想着即将失去的家园,所有的不满尽数对准了林砚。
一群人围在守灯小屋外,拍打着门窗,声声质问。
“林砚!你出来给我们说法!”
“好好的家没了,都是你害的!”
“你对得起我们整条巷子的人吗!”
嘈杂的喧闹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老周忍无可忍,猛地推开门冲出去,对着众人高声喊道:“你们别错怪好人!林砚砸灯,是为了救所有人的命!你们不懂内情,别胡乱谩骂!”
可他的解释,太过苍白。
大祸临头,人心惶惶,没人愿意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煞气、宿命之说。所有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家园将毁,只找得到一个可以迁怒的罪人。
“什么救人!都是借口!”
“我看就是他私心作祟,勾结外人!”
人群的愤怒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
赵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阴狠的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林砚身败名裂,让他被巷里所有人唾弃,再也无人替他辩解。
只要人心尽失,拆巷之事,便再无阻碍。
林砚终于推门走出小屋。
晨光落在他身上,他面色平静,眼底无波,面对漫天唾骂和汹涌人群,没有半分躲闪。
他抬头看向得意洋洋的赵三,声音清亮,穿透所有喧闹:“你想拆巷,可以。但今日之内,不许动一砖一瓦。明日破晓,整条巷子,任你拆除。”
赵三挑眉,嗤笑出声:“凭什么?灯是你砸的,局是你破的,现在跟我讲规矩?我偏要今日拆,我看你能如何?”
林砚脚步往前一步,周身气场骤然沉凝:“凭这条巷的生死,凭你不敢承担的后果。今日动土,巷底煞气外泄,最先死的人,是你。”
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
赵三心头莫名一慌,随即恼羞成怒:“装神弄鬼!给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