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走吧,”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去见见这界核内有什么好东西。”江晚宁抬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厚厚的积雪,朝那个方向走去。风雪迎面扑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江晚宁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却发现那些雪花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便化作了水汽,消散无踪。他又感觉到了那股牵连。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越是往前走,便绷得越紧。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风雪忽然小了下来。不是渐渐停歇,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跨过那道屏障之后,风雪骤止,天地间一片寂静。江晚宁抬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不再是积雪,而是某种光滑的、泛着微光的材质,像是玉石,又像是冰层,踩上去坚硬冰凉。平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那石碑约莫一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碑上没有刻字,却隐隐有光芒在内部流转,一明一暗。江晚宁看着那座石碑,心里那股牵连忽然变得强烈起来。强烈到——他能感觉到那石碑也在看他。那种感觉很奇怪。石碑是没有生命的,但它立在雪地中央,却像是一个沉睡了许多年的巨兽,此刻正在缓缓睁开眼。楚珩站在他身旁,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石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石碑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那股牵连便强烈一分。走到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3石碑在江晚宁指尖触及的瞬间,骤然亮起光芒。那光芒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火种被人一朝点燃。先是沿着他指尖触碰的位置蔓延开来,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洇染扩散,不过呼吸之间,整座石碑便已通体透亮。光芒越来越盛,从柔和的白渐渐转为耀眼的金,刺得人睁不开眼。江晚宁下意识闭上眼,抬手挡在面前,却仍能感觉到那股光亮穿透眼皮,灼得眼球微微发酸。因此他没有看到,在石碑持续发亮的同时,此方世界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那变化是从他脚下开始的。以石碑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笔,蘸着颜料,一寸一寸地涂抹这片天地。那些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雪正在消融,露出下面的泥土、青草、野花。先是脚边,然后蔓延至数丈之外,再然后,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在变。冰雪消融之处,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拔节生长,转眼间便没过脚踝。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间,白的、黄的、紫的,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那些被冰雪覆盖的山峰也露出了真容,苍翠的林木覆盖着山体,层层叠叠,蓊蓊郁郁,有鸟雀从林间飞起,在天空中划出几道弧线。不过片刻功夫,这片原本白茫茫一无所有的冰原,便化作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原野。草长莺飞,杂花生树。而在这片骤然苏醒的天地之间,一座庭院凭空出现在了原野中央。那庭院占地不小,外围是一道矮矮的篱笆墙,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花。院门是竹制的,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景致。院中铺着青石板小路,路旁种着几株花树,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深处的一间小屋。那小屋从外面看并不大,通体呈温润的木色,纹理细腻,光泽柔和。整间屋子都是用同一种木材建造的,不见一砖一瓦,不见一根铁钉,浑然一体,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楚珩站在江晚宁身侧,目光落在那间木屋上,眼里划过一抹意外的神色。梧桐神木。整间屋子都是用梧桐神木打造的。他倒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拿这种好东西来盖房子。要知道梧桐神木在上古时期便是极为罕见的灵材,天生克制邪祟,万法不侵,是炼制护身法器的不二之选。放在如今的修仙界,巴掌大的一块便能卖出天价,那些炼器师见了怕是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