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个凡人。居然还敢叫他小黑。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少年,金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本尊不叫小黑,”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再敢提这个名字,本尊就、就——”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就吃了你!”江晚宁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心里却没有半分害怕。这人长得一副俊美不可侵的模样,眉目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不好招惹。可这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恼羞成怒的语气,分明就跟还是小黑蛇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弯了弯眉梢,开口时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平时哄那条小蛇的语气:“那我该叫你什么?”楚珩见他态度还算识趣,那点怒气便消了大半。他轻哼一声,别过脸去,金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白茫茫的山峰。“本尊名叫……”他忽然顿住了。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楚珩。”楚珩。江晚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楚珩,”他问,“那你突然化形,是因为吸收了那颗妖丹的缘故?”楚珩闻言,忍不住轻嗤一声。“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本尊伤好了,自愿化形罢了。”江晚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起之前那条小黑蛇总是睡个没完,偶尔醒来也是懒洋洋的,像是提不起精神,可自从进了秘境,它醒着的时候便越来越多了。方才与黑蛟交手时,他耳边响起的那道声音,也该是它的。所以,伤早就好了。那之前那么久都不开口说话……他忍不住觉得有几分好笑。明明能说话,偏要装成一条普通的小蛇,在他面前装聋作哑。被人叫“小黑”的时候气得要死也不开口,被人当成灵宠养着也不吭声,就那么憋着憋着,憋到现在才现出真身。这得是多能忍?江晚宁摇了摇头,决定不去追究这些。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事,蛇也一样。他扭头看向四周,目光扫过那片白茫茫的天地。“这是哪里?”楚珩听到这个问题,看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思。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江晚宁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判断什么。但面上仍不露痕迹。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这里是整个苍云秘境的核心。”江晚宁微微一怔。“也可以称之为——”楚珩顿了顿,“界核。”界核。江晚宁站起身,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雪还是雪。白茫茫的天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顶,却并不融化。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从清醒之后,他便隐隐觉得此方地界与自己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弱的牵连。那感觉很轻,轻得像是一根蛛丝,稍不留神就会忽略。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胸口延伸出去,没入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太微弱了。微弱得像是错觉。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看向楚珩:“你看上去对这个苍云秘境比较了解?”楚珩叉着手臂,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不算了解,”他说,“不过——”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山峰。“这里说是秘境,实际上则是一处埋骨之地。”埋骨之地。江晚宁眉头微皱。“至于埋的是什么,”楚珩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他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朝一个方向走去。江晚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漫天风雪之中,那道玄色的身影格外醒目。墨发披散,衣袂翻飞,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缓,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加快脚步。他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这片到处都是皑皑白雪的地方。若是换了旁人,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但江晚宁只看了一眼,便面朝一个方向停住了。就是那里。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心里就是知道——该往那边走。那股微弱的牵连从胸口延伸出去,指向那个方向,像是在无声地指引着他。楚珩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