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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第1页）

只是把所有翻来覆去的不安、想念、失落，全都安安静静塞进画里。一画，就是一整夜。饿了，就去厨房随便摸两片冷面包，啃几口就算应付；渴了，就倒一杯常温的水，小口小口喝；困得实在撑不住，就趴在画桌上眯一小会儿，醒过来继续握着笔，一遍又一遍画那个刻在心底的人。在好孩子心里，父亲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真正陪过他了。久到他快要记不清，被达克斯安安稳稳陪在身边，是什么样的感觉。不知又熬到多晚，楼道里终于传来那道熟悉的、比往常沉重许多的脚步声。这声音好孩子听过无数遍，就算隔着一扇门，就算混在别的脚步声里，他也能一下子分辨出来。门锁轻轻转动，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达克斯一身疲惫地走了进来，领口微微松开，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整个人看上去累到了极点。他甚至没力气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脱了鞋，几乎是脱力般轻轻倒在沙发上，长长吁出一口气，连抬手揉一揉酸痛眉心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好孩子慢慢走出画室，安静地站在客厅的阴影里，没有出声，只是远远看着沙发上的人。在他越来越清晰的印象里，达克斯永远在出门，永远在离开，永远被一堆又一堆的工作绑着，永远抽不出一点点完整的时间，安安静静陪他待一会儿。达克斯恍惚间察觉到一道安静的视线，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少年站在不远处，声音沙哑又轻缓：“怎么还没睡？”好孩子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步步慢慢走过去，在达克斯身侧蹲了下来。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小心翼翼覆到达克斯僵硬发酸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动作轻缓又认真，慢慢帮他揉着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少年的力道不重，却刚刚好按在最酸痛的地方。达克斯整个人不由自主松了下来，连日累积的疲惫，在这一刻一点点散开。他下意识微微抬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好孩子身上。这一抬眼，不看还好，仔细一看，达克斯心里猛地一惊，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这孩子……怎么长这么高了？明明还是初中生，身形却跟拔节一样，疯了似的往上蹿。前段时间见面，还只堪堪到他的肩头，不过短短一阵子不见，居然已经稳稳比他高出了小半个头。达克斯在心底默默犯嘀咕：这孩子平时也没见多吃什么特别的东西，难不成是偷偷吃激素了？怎么身高长得这么吓人。此刻好孩子蹲在他身边微微抬着手，身高优势一下子彻底显露出来，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少年的阴影轻轻松松、完完整整把达克斯整个人都罩在里面。明明是他一手养大、护在怀里的小孩，此刻站在身边，反倒显得他身形单薄了几分。达克斯心里又是感慨，又是莫名有点哭笑不得。他轻轻叹了一声，抬起手，习惯性地想去揉一揉好孩子的头顶，却发现对方已经高到他抬手都要微微踮脚才能碰到。指尖划过少年渐渐长开轮廓越来越清晰的侧脸，达克斯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好孩子替他揉肩的动作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依旧没有出声。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不是突然一下子长大的。是在一个又一个等不到父亲回家的黑夜里，在一次又一次被落空的期待里，在一张又一张画到达克斯的画纸里，慢慢、慢慢，被迫长大的。达克斯看着少年安静的没说话，心口忽然一阵发酸，密密麻麻的愧疚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些天，他只顾着埋头忙工作，一次次答应陪伴，一次次失约，一次次深夜不归、凌晨才回。孩子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没有闹过一次脾气，没有问过一句“你为什么总是不陪我”，可越是这样懂事安静，他心里就越难受。他轻轻按住好孩子还在替他揉肩的手，声音放得格外柔软，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承诺：“小好，父亲之后，有整整三天假期。”“这三天，我哪儿都不去，什么工作都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看，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好好陪你。”好孩子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轻轻亮了一下。长久以来一次又一次的落空，让他连开心都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生怕这又是一场很快会碎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