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达克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孩子是一画起来就彻底忘了饿、忘了吃饭。他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无奈的心疼,语气放轻,却带着一点认真:“画得再认真,也不能不吃饭。”“我不在,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好孩子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床单,没敢说话。他不能说,我是因为一想到能画你,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不能说,我等你回来,比吃饭更重要。更不能说,我心里藏着那些不敢让你知道的念头。达克斯看着他安静垂眸的模样,也没再多责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傍晚邻居阿姨说的那些话,忽然又浮现在脑海里。好孩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眼神很认真,直直看向达克斯,轻声问:“父亲……我多大,才应该独立?”达克斯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好孩子抿了抿唇,又低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姨说,我这么大,不能再跟大人一起睡了。”他没有闹,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问出这句话,可眼底有着紧张。他不是真的想知道几岁该独立,他是怕,怕达克斯也觉得,他该走了,该一个人睡,该慢慢离开他身边。达克斯看着他紧绷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这孩子不是在问道理,是在怕被推开。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柔:“你不用急着独立。”“什么时候想自己睡,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再说。”好孩子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在我这里,没有规定几岁必须独立。”达克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你安心待着就好。”好孩子沉默了几秒,眼神微微垂落,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他不怕独立,不怕长大,不怕一个人待着。他怕的是,独立意味着要和达克斯分开。怕的是,长大之后,就不能再理所当然待在这个人身边。怕的是,他心里那些不能说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生根,就被独立两个字,彻底拦在门外。达克斯没再多说,站起身:“我去给你热点吃的,空着肚子不行。”好孩子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父亲。”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安静却认真。“我会好好画画。”“我会乖乖吃饭。”“我不会给你添麻烦。”达克斯弯了弯唇角:“我知道。”好孩子抬眼,望着他。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松开了手。有些话,他现在还不能说。有些心思,他只能藏在画里,藏在夜里,藏在每一次安静等待里。达克斯转身走向厨房,暖黄的灯光一点点亮起。好孩子重新靠回床头,目光望向那个连着卧室的小房间。秘密基地里,那幅刚贴上去的画,在夜色里安静地贴着。画里的人,正温柔地看着他。就像达克斯看他时一样。三天假期好孩子轻轻走进连着卧室的小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狭小简陋的秘密基地。墙面几乎被画纸贴满,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却从头到尾,画的都只有同一个人达克斯。有他低头看他的模样,有他出门前温柔揉他头发的侧影,有他深夜疲惫靠在沙发上的剪影,甚至还有许多张,是他迟迟未归时,好孩子凭着记忆一遍遍描摹出来的样子。他坐在那张熟悉的小画桌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画纸,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浅灰变成深黑,街边的路灯隔着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孤单的影子。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响起脚步声,好孩子都会下意识停下笔,抬头望向门口,心脏轻轻一跳。可每一次,脚步声都只是路过,停在别家门前。这段日子,达克斯的工作多得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几乎彻底淹没了这个家。早上好孩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早已没有温度,达克斯早就收拾好出门;晚上他熬到再晚,趴在画桌上昏昏沉沉睡过去,再醒来时,父亲的房间也是空的。达克斯要么彻夜不归,要么凌晨才拖着一身疲惫悄无声息地进门。曾经说过的“明天陪你”“周末带你出去挑新画具”“等有空了在家好好陪你”,一次又一次被突如其来的紧急任务、临时加班、必须到场的突发状况打碎。那些温柔的承诺,轻飘飘落在风里,好孩子认认真真记在心里,盼了一天又一天,最后全都变成了落空。他没有闹,没有质问,没有对着达克斯露出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