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挂钟刚好指向八点整,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水阀关闭声,停水了。奈布抬眼瞥了眼挂钟,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而杰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鼻尖,心底依旧乱糟糟的,连自己在想什么,都理不清了。宴会奈布扯了扯身上的管家服,布料挺括却不磨身,尺寸贴合得像是量身定做,指尖拂过袖口的玫瑰暗纹,和杰克身上那套别无二致。他抬手将沾湿的额发撩到脑后,后背的药布被水汽浸得微润,凉丝丝的触感覆在伤口上,已没有之前那般尖锐的刺痛。杰克跟在身后,指尖还捏着擦脸的毛巾,耳根的绯红没消,眼底依旧懵怔,连擦脸的动作都慢半拍。方才浴室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翻涌,奈布踮脚替他堵鼻血时,水汽里对方清瘦的轮廓,还有那人转身时泛红的耳尖,搅得他心头发乱,连平日里稳得住的呼吸,都还没归位。他说不清这份慌乱是什么,只知道目光落在奈布身上时,心跳会莫名加快,想靠近,又怕唐突,只能攥着毛巾僵在原地,试图压下心底那股异样。“杵着做什么?”奈布回头瞥他一眼,声音冷硬,却少了之前的疏离,“不是说有宴会?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耗着。”杰克猛地回神,攥紧手里的毛巾快速擦完脸,将那点莫名的慌乱压下去,拾回管家该有的沉稳,只是语气还有些滞涩:“宾客要半个时辰后才到,先去楼下备着。”他说着,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弯腰拿起药箱,翻出一包干爽的药布和一小管药膏,“过来,把后背的药布换了,浸了水汽容易掉,沾灰又得发炎。”奈布没推辞,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微微弓着背将后背露给他。杰克的脚步轻缓,走到他身后时,指尖轻轻掀起他的衣摆,避开伤口的动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之前的药布已被水汽泡软,揭下来时带着一点黏腻,奈布的肩背绷了绷,却没躲。新的药布沾了微凉的药膏,覆在伤口上时清凉散开,杰克的指尖偶尔擦过温热的肌肤,两人都没吭声,房间里只剩布料摩擦的轻响。换好药布,奈布扯下衣摆直起身,杰克已经收拾好药箱,走到衣柜旁翻出两件熨烫平整的黑色马甲,扔给他一件:“穿上,宴会上伺候宾客,得规整。”奈布接住马甲套上,扣纽扣时忽然想起大厅里那两个被玻璃划伤的女仆,随口问:“那两个下人,伤得怎么样了?”“厨娘已经给她们涂了药,在偏厅歇着,今晚不用来前厅伺候。”杰克的声音从衣柜旁传来,他正拿着一条黑色领结,指尖绕着领结的带子,刻意压下心底的悸动,“她们少见宅里的怪事,被灯坠吓着了,缓一缓就好,你要不要缓一缓?”奈布摇头,靠在床边看着杰克对着镜子系领结,领结打得规整漂亮。暖黄的灯光落在杰克侧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懵怔,却少了往日的算计,眉峰间竟有些许柔和。杰克这般模样,让奈布更觉得稀奇,这人莫不是变了性子?先前对他事事都透着算计还经常干架,怎么突然就变这么好了?这份好来得太过突兀,奈布忍不住警惕,心里暗自犯嘀咕,怕这只是杰克暂时的模样,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对杰克的怀疑也悄悄压在心底,不敢全然放松。这份心绪刚起,便被奈布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琢磨着这场宴会。杰克突然提起的宴会,绝不会是普通的宴请,这宅子藏着太多秘密,前有诡异的诈尸,后有突然坍塌的灯架,这场宴会,多半是新一局的考验,来的宾客,恐怕也都不是善茬。眼下不是琢磨杰克反常模样的时候,先过了这场宴会的关才是正事。“发什么呆?”杰克系好领结,回头看他,见他盯着窗外出神,有些慌乱,以为他又要跳下去往前走了几步,慌乱地说“不会系领结?”奈布回过神,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确实对着这精致玩意儿无从下手。雇佣兵的日子里,从来都是穿最方便行动的短打,哪里碰过这种讲究的配饰。杰克走上前,没等他拒绝,便抬手捏住他的领口,将领结搭在他的颈间。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杰克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奈布的身体僵了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杰克按住肩膀:“别动,很快就好。”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奈布的脖颈时动作轻柔,目光专注落在领结上,不敢多看奈布的脸,怕自己眼底的异样被发现。奈布垂着眼,能看到杰克纤长的手指,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心底的警惕仍在,却这种莫名奇妙的靠近,并不讨厌。只是猜不透杰克的心思,只能压着疑惑,任由对方替自己系领结,没再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