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要摆脱系统的控制,可那股力量牢牢钳制着他,迫使他弯腰钻进了床底。身体刚贴住布满灰尘的地面,奈布的指尖就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玻璃物件,他低头一看,是个滚落在床底角落的玻璃药瓶,瓶身还沾着些许未干的白色药渍。奈布皱了皱眉,抬手将药瓶捡起来,瓶身蒙着一层薄灰,正面的标签印着清晰的字迹【精神舒缓剂】,标注着医生的署名。他的指尖在标签上轻轻摩挲,指腹蹭过瓶身背面,那里还有一张被撕去大半的隐形标签,残留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加重”“精神异常”几个字。而在此时,门外的杰克收住了脚步。他没有再靠近那张床,只是缓缓转过身,顺着墙壁的阴影走到了门侧,脊背轻轻贴住冰冷的墙面,目光透过门缝,落在床底那道蜷缩的身影上。皮鞋与地面摩擦的轻响彻底消失,他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隐匿在走廊的昏暗里,一动不动。床底的奈布对此一无所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药瓶开始扭曲模糊,周遭的雾气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鼻腔钻进脑海,强行拽着他坠入一段记忆画面。昏黄的灯光悬在天花板上,电线垂落下来,晃悠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年幼的爱丽丝蜷缩在床底,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泪花。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粗暴的撞门声,奥尔菲斯快速将爱丽丝往床底深处推了推,掌心按在她的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坚定:“爱丽丝,躲好,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爱丽丝含着泪点头,看着奥尔菲斯顺手拿起靠在床边的铁棍,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刻意将脚步放重,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在这!别找了!”奥尔菲斯的声音刻意扬高,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引着外面的人越走越远。记忆的画面陡然切换,视角猛地坠进爱丽丝的意识里,变成了第一人称的亲历视角。我缩在床底,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板,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奥尔菲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匪粗粝的咒骂声,还有母亲压抑的痛哼。我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不敢发出一点呜咽。视线透过床底的缝隙,能看到父亲的皮鞋倒在不远处,鞋面沾着刺目的红,母亲的裙摆出现在视野里,她倒在地板上,身体微微抽搐,劫匪的靴子狠狠踩在她的背上。她拼尽全力抬起头,目光朝着床底的方向望来,那目光里有疼惜,有不舍,还有拼尽最后力气的叮嘱,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爱丽丝,别出来……活下去……”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再也没有了动静。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只能死死捂住嘴,任由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劫匪的脚步声在房间里乱转,他们的手划过衣柜,掠过书桌,最后停在了床边。有人弯腰,视线几乎要探进床底,我死死贴着木板,连心跳都快要停止,生怕那道目光会发现在床底的我。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就在不远处,他还活着,手指在地上艰难地挪动,朝着床底的方向,用尽全力比出一个口型,是“密道”。我看着他胸口的血越流越多,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失去焦距,却依旧死死盯着我藏身的方向,像是要把最后的守护刻进我的骨血里。“爱丽丝……要勇敢……”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气若游丝,他的手垂落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那道曾为我遮风挡雨的身影,就那样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红。走廊里的打斗声越来越远,奥尔菲斯的呼喊声渐渐被风声吞没,我缩在床底,看着父母的身影在视野里渐渐模糊,只剩下满目的血色,还有那句刻进灵魂的叮嘱。活下去。要勇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这些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奈布的意识猛地被拽回现实,眼前的血色褪去,只剩下床底的灰尘和冰冷的空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是眼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十三岁就踏上战场的人,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早就把那些多余的情绪碾成了泥,埋在了战壕的焦土之下。他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就跟着那些逝去的战友一起,干涸在了硝烟里,以为自己对陌生人的悲欢,不会有半分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