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扣像是一把钥匙,等着他打开尘封血与泪的大门,周围景象突然扭曲,暖黄灯光被染成血色,温馨氛围瞬间消失,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桌椅开始剧烈摇晃,茶杯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些原本面带笑意的亡魂,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变得狰狞可怖,双目赤红,是乎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奈布的眼前一阵眩晕,天旋地转间视角陡变,他不再是吧台外的闯入者,而是站在了范无咎的位置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潮湿的抹布,耳边是嘈杂的人声与杯盘碰撞声。那是民国十七年的凛冬,这辆列车还在雪野里穿行,范无咎正端着一盘蟹粉小笼包,走向一节挂着厚绒帘幕的豪华包厢,帘幕后,是穿月白旗袍的小姐和她西装革履的未婚夫。他掀帘进去的时候,朔风卷着雪沫子扑了进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昏黄的壁灯落在他棱角分明的眉眼上,勾勒出冷硬又俊朗的轮廓。小姐正支着下巴看窗外飞雪,闻到香气抬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那双养尊处优的眸子里,瞬间泛起了惊涛骇浪,手里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餐盘上。她见过的世家公子不计其数,却没一个人,有这般凛冽又干净的气质,像是雪地里孤直的青松,偏偏又生了一副勾人心魄的好皮囊。范无咎浑然不觉她的失态,放下餐盘,低声道了句小姐慢用,便转身要走,那挺拔的背影,竟让她生出了几分慌乱无措的情绪。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掀帘离开,连脚步声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包厢角落的公子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面前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猩红的液体沾着杯壁,眼底却泛起残忍。从那天起,小姐的包厢铃绳,总会准时响起,每次点的都是蟹粉小笼包,范无咎次次沉默送餐,放下东西就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可小姐的心思,就像疯长的野草,她开始偷偷打量他,看他挺拔的背影,看他擦杯子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他偶尔望向餐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她甚至借着递小费的由头,故意触碰他的指尖,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的脸颊烫得惊人,却只看见他不着痕迹地避开,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这份不加掩饰的打量与示好,落在公子哥眼里,成了刺眼的挑衅,他认定是范无咎刻意勾引,认定这个低贱的服务员,是想攀附权贵,一步登天。奈布的耳边炸开刺耳的叫骂声,他看见公子哥带着几个黑衣人,堵住了走出餐车的范无咎,看见公子哥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画面骤然闪烁。范无咎俊朗的脸瞬间被血色覆盖,颧骨上的疤痕狰狞浮现,又瞬间隐去;再一闪,是两人手腕上的铁链,锯齿状的磨痕清晰刺眼,又一闪……是大红的婚服,绣着褪色的鸳鸯,范无咎和谢必安并排站着,衣衫上沾着泥土与雪沫,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画面快得像一道闪电,奈布甚至来不及看清细节,就被公子哥的嘶吼声拉回现实:“一个下等人,也敢凭着一张脸勾引人?也敢做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匕首划破范无咎脸颊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布衫,范无咎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伤口,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他想开口辩解,说自己从未刻意招惹,说自己和小姐素无瓜葛,可拳头和棍棒,已经如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动静惊动了餐车里的谢必安,他疯了似的冲过来,想要护住范无咎,却被黑衣人一把推开,后脑勺狠狠磕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发出闷响。公子哥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眼底的嫉恨更甚,他让人从范无咎和谢必安的休息室里,搜出了那包提前放好的鸦片。“大家快看!”公子哥高举着鸦片包,对着围拢过来的乘客高喊,“这两个卑贱的东西,不仅私藏鸦片,还敢勾引我的未婚妻!”乘客们哗然一片,那些平日里自诩开明的文人雅士,此刻却对着两人指指点点,骂声不绝于耳,没人在乎真相,没人愿意听他们的辩解。奈布看着范无咎被铁链捆住手脚,看着两人被拖进茫茫风雪里,拖向那个挖好的深坑画面又开始疯狂闪烁,大红婚服与黑色布衫交替出现,疤痕与干净的脸颊反复切换。公子哥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嘲讽:“不是一对吗?我就给你们配个阴婚,让你们永远埋在这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