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踩在柔软的软垫上,没有半点声响。人群里的面孔陌生又疲惫,有人举着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破烂物资,有人靠在同伴肩头昏睡,有人还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可就是没有他要找的那两个队友。(别组队了,副本里谁都信不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卖了!)奈布的脚步顿住了,心里莫名沉了一下。他靠在一根支撑穹顶的石柱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力道重了些,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作为一个新手,他甚至还没完全搞懂副本的规则,若不是娅和双生姐妹拉着他,他恐怕早就成了触须的养料。刚才在副本里的画面,像碎片一样涌进脑海说的分叉口那句“出口见”,带着点强撑的底气,如今想来,竟像是最后的告别。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点临时搭伙的情分,本就不值一提。就在这时,穹顶之上的白光突然闪烁了两下,原本柔和的光线骤然变得刺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穹顶深处搅动。大厅里的吵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片白光,脸上满是警惕。奈布也跟着抬头,心脏轻轻跳了一下,系统要播报新的消息了。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森然的意味,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副本【鸢尾花】结算完毕,存活人数:67。」「特殊播报:经余秽系统检测,本次副本存在12名玩家失踪,失踪玩家生命体征未被判定为零,身份信息将列入待定名单。」「失踪名单:娅、双生妹……」(失踪?不是死了?那还有救吗?)(待定名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能从副本里找回来?)(别是系统出bug了吧?之前从来没听过失踪这种说法啊!)(我靠!名单里有我闺蜜!余秽系统能不能给个准话啊!)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安静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奈布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当队友的名字,赫然从冰冷的机械音里蹦出来时,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他靠在石柱上,抬手看了眼腕表,默哀了几十秒。不长不短,刚好够给那三个临时队友,做个简单的告别。在副本里大家都清楚“失踪”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些老玩家私下里讨论过,所谓的失踪,不过是系统给的体面说法,十有八九是被困在了副本崩塌的夹缝里,或者被残余的触须拖走,连尸体都留不下来。机械音彻底消散后,穹顶的白光分出无数道细弱的光束,落在每个存活玩家的肩头。有人说,这是系统指引回房间的信号。奈布跟着人群走,脚下的软垫渐渐变成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两侧的墙壁上亮起幽幽的绿光,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终于能回房间了!我要睡他个天昏地暗!谁知道房间里有没有监控啊?这破地方一点隐私都没有!管他呢!能躺着就不错了,总比在副本里喂触须强!走廊很长,曲曲折折的,每个拐角都泛着潮湿的霉味。奈布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上面刻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他推开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还有一个狭小的卫生间,跟开局完全不一样了。他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卫生间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带着点铁锈味,奈布拧开开关,任由冷水砸在脸上。他脱了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衣服,走进狭小的淋浴间。热水哗啦啦地浇下来,水汽很快模糊了玻璃门。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浅浅的疤痕,被热水一烫,传来一阵微痒的感觉。奈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闭着眼睛,任由水流顺着脖颈滑进脊背。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开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像是有一双眼睛,正隔着淋浴间的玻璃门,静静地看着他。奈布的呼吸顿了半秒,伸手关掉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卫生间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水滴顺着玻璃门往下滑的滴答声。他盯着那片模糊的玻璃,心脏一点点收紧。玻璃门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是错觉吗?他皱着眉,伸手拉开玻璃门。卫生间里只有惨白的灯光,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洗手台上放着一套系统配发的洗漱用品,墙角的拖把歪歪扭扭地靠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奈布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新手,刚从副本里出来,神经还绷得太紧,连点风吹草动都能脑补出一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