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卫临心说,以我四个月来的全部有关于你的噩梦发誓,“她一定会死。”
他这次来就是想告诉她,甄嬛感念旧情,赐安陵容一副棺材,使她不至曝尸荒野。
叶澜依闻言久为沉默,许久才说:“……不是恨她吗?”
卫临摇头,沉思道:“她们的纠缠,再过三百年也不会有人解得明白。”
日光褪尽,夜色渐浓,冷风萧肃中,卫临独自来到延禧宫。
落叶满阶无人清扫,踩过去发出细脆的响音,一句句重复着树的死讯。
此处已空无一人。
他仔细在殿里殿外寻找着,如果团绒没看走眼,那这里应该有……
不放过一草一木,他耐心试图寻出证据,验明他近乎疯狂的猜想。
满宫草植高低错落,均匀有致。
他在后墙根一株蔷薇前站住,这棵花树枯得太早了,而且它比起左邻右邻,太高了些。
一拔,毫不费力连根拔起,根须一点也不抓土,明显是刚种在这里。
这里埋过什么吗?
他附身抓了两把,悚然地盯着自己掌心土粒,汗毛一瞬耸立,如坠寒冰地狱。
醒过神来,卫临扑在那块地皮上,狠命得将土翻掘一遍,十指都挖黑,一小块土层都筛过,他对着干干净净的土壤发愣。
那半尺长宽的地上非但没有植株,连草根枯叶都没有,除了土就是土。
原有的植株连同所有根须一并扒出来,烧掉,栽上株新的——她无论如何不想让人知道这是什么。
她的确做到,皇帝替她把所有人封口,延禧宫上上下下一众宫人尽数被遣散,不知流落何处。绝无从查起。
他的手根须一样抓在土里,潮气土腥蒸腾而上,他猜中了。
洋金花,又称曼陀罗,止痛镇静,若加之苦杏仁,可封七窍闭气息。
安陵容用香多年,未必不能从偶然中知晓此方。瓜尔佳氏的尸首是随便一张草席裹了拉出宫去的,若如法炮制,提前服下花种,毒发时僵卧如死,看守报了丧,草席一裹扔在乱葬岗,毒效一过,从此便海阔天空了。
他看着眼前空无一物,耳边似乎遥远地响起了那支歌子,清越婉转唱到:“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过去无成而无得,将来无求而无失。
怪不得她不要这胎。
甚至……鹂妃这个称号对她而言或许正是得救的预告。
太后、皇上、皇后、贵妃,阖宫各主但凡有一个拿她当人看,都不会赐她一个玩意儿的封号。
无用之用,她成了。
成了?
可她能否算到甄嬛最后赐她一口棺材?
夜风疾,草木为之纷披,他攥住一抔黄土,土粒从他指缝里挤落,疯子一样跪在泥泞中无声狂笑。
安陵容,到头来还是该谢谢你,终于让我找到了送她出去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