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撒手绝非易事。
卫临轻蔑一笑:“大人仔细着想,鹂妃这样一来,皇后复又式微,有熹贵妃在,这会是大人最后一回涉险吗?真到眼前无路,回头亦晚。”
沉默良久。
咔一刀。
产婆将死胎脐带剪断。
许院判败下阵来,依其所言上奏皇帝,借罪告老还乡。
秋风盛壮,卷地而起,所过之处肃清一切纷杂,猎猎作响,低处草木不能抗衡丝毫,即刻转头换面,掉了个头,再折腰。
不久,以皇贵妃首告,迷情香事发。
敬贵妃主张严惩,熹贵妃求情,特地取来舒痕胶,与卫临一唱一和,将这桩旧案也亮明,皇帝恼怒,单独审过鹂妃后,不知听了她什么话,更为光火,将延禧宫一众宫人遣散,留安一人等死。
叶澜依又没赶上,卫临三两句就给她说完,她嫌没趣,又揪着他一句一句问过,一整场大戏顺下来,才舒坦了。
听完正回味,叶澜依一拍脑门跳起来:“哎!我得赶紧把那只小鹩哥取来!晚了她再给我掐死了!”
卫临拿草签隔着笼子逗鸟,不大在意,“过阵子再取,她绝不会的。”
她等了一阵子,没忍住,趁某日黄昏去取鹩哥。
麻烦延禧宫看守帮她进去找找,宫门一开,从外看到殿门口的安陵容,抽干了所有血,一张纸人。
鸟笼递到叶澜依手边,看守反身关门,门轴沉重地叹息。
纸人忽然向她飘过来,面容几乎撕裂。
看守赶快将门关上,她听到肉拍在门上的声音,和拍到案板上一模一样,冷腥的膻气。
鹩哥很兴奋地叨叨:“有花堪折直须折!”
回宫路上,微风掀开鸟笼罩布,冷不丁又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叶澜依听着瘆人,猛然想到,这句话……
这句话已经是她被囚禁这许多天来,能听到的唯一一句“人话”了。
有花堪折直须折。
不久,安陵容死了。
太阳快落下去,初冬黄昏随着日光消失冷的惊人,风在长街上一刮,迎面推来一堵立满刀尖的墙,杀得满街无人。
一辆板车,顶着风吱呀吱呀的被拖走。越走,日光愈残,风吹得草席掀起来,露出安陵容青白僵死的面容。
叶澜依怀抱团绒,见此一幕,不知怎么,身上森然骤冷,寒意顿生。
团绒挣脱开她,三步并两步,跑去尸首上窝着。拖尸太监不敢行动,鼓着眼睛微张着嘴,看这只雪白大猫在死人胸口上踩来踩去。
叶澜依一把给团绒薅回来,狠狠拍了几下,对那两个太监抱歉笑笑,褪两个细镯子下来,“二位辛苦。拿着,帮我破一破晦气。”
有一个根本不敢抬头看,另一个胆子大些,手往衣服上狠狠擦了数下,才摊手接过。
风吹得她的心摇摇未稳,岌岌不知何处。
回宫,卫临正等着,要说什么,被她立刻抢过话头:
“安陵容怎么回事?团绒突然跑到她尸首上踩,它只有想把人叫醒的时候才这么干!”
卫临怔了一刻,苦笑,喃喃道:“弱者道之用,反者道之动。”
“嘟囔什么?”
“没事……笑你少见多怪。”
“你才少见多怪,团绒见过死人,它不会分不清的!到底搞什么名堂?难道安陵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