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好,都坐惯了。
就像这个国家的变化,起初看什么都是惊天动地,前无古人,等习惯了这套,便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朱笑笑把议政礼堂的图纸交出去,又把朝会这一摊子事尽数托付给张居正,自己便一头扎进了西苑工匠局里。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工匠局几经扩建,一排排灰砖厂房规划得整整齐齐,烟囱日夜冒着黑烟,蒸汽机、水力锻锤、纺机、炼炉挤得满满当当。
再往里走,绕过几道砖墙,才是一处新近辟出来的小院,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头写着电学试验间五个字。
这试验间是朱笑笑亲自布置的,四壁糊了石灰,地面铺了青砖,窗明几净。
靠东一面墙上钉着一排木架,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盛盐水的,有盛稀矾水的,有盛铜片锌片的,还有几只玻璃瓶里泡着不知名的金属片。
正中一张长木案,案上散着铜丝、磁石、铁棒、几册画满图样的簿子,乱糟糟地堆作一团。
宋应星进来的时候,朱笑笑正伏在案上画着什么,画一笔,又皱眉擦去重画,嘴里念念有词。
他凑近一看,见纸上画的是几个圆圈套着方框,旁边标着些古怪的字,什么正极负极,什么磁力线,一时竟看不明白。
"
圣人。
"
宋应星唤了一声,"
这电学试验间的家伙什,臣照着单子都置办齐了,只那倭铅片,臣命人在炉里新炼了一批,比外头买的纯些。
"
朱笑笑抬起头来见是他,便笑了,招手道:"
宋先生来得正好,朕正琢磨这一套东西,你来看看。
"
他拿起案上那几片铜片和锌片,道,"
朕前些日子做梦,梦见有一种物事,把这铜片与锌片隔着一层浸了盐水的布片叠起来,再用铜丝两头一连,便有电从里头流出来。
"
宋应星一怔,道:"
电?圣人说的是雷雨时天上的那种电?"
"
差不离。
"
朱笑笑点头,"
你且按朕说的,把铜片、锌片、盐水布片一层隔一层地叠起来,叠个十几层,再用铜丝把最上头的铜片与最下头的锌片连上,看看如何。
"
宋应星素来信服这位天子,也不多问,捋起袖子便动起手来。
他做惯了冶炼的事,手上极稳,将那铜片锌片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中间夹上浸透盐水的厚布,片刻便叠起一座巴掌高的小堆。
陈景润也领了几个工匠局的学徒进来,众人围着那堆铜片锌片看稀奇,谁也不信这死气沉沉的金属片子里能流出什么活物来。
朱笑笑取过一枚磁针安在铜托上,把磁针放到离那堆片子一尺远的地方,又将两根铜丝接好,道:"
景润,你把这两根铜丝的梢头轻轻搭在磁针旁边的木架子上,搭稳了,别碰到磁针。
"
陈景润依言照做,两指捏着铜丝,屏息凝神地凑过去。
铜丝梢头刚一搭上木架,那原本指着南北的磁针忽地一抖,像是被谁从旁推了一把似的,滴溜溜地偏转了小半圈,斜斜地定在那里,再不肯回到原处。
满屋子的人都看呆了,陈景润的手还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道:"
动了,真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