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答:“当人死在故乡之外的地方时,死者的家人就会想尽办法将死者的尸体运回家,据说这样,魂魄就可以跟随尸体一起回到故乡,安息下葬,入轮回,叫落叶归根。”
话落,赵盼却像是突然受到刺激似的,她乍然松手,玻璃茶杯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热水迸溅,她却恍然未闻一般,紧紧抓着陆游的手:“谁,谁死在外面了?”
她瞪大眼,狠狠看着陆游:“山神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梦!
他要告诉我什么!
我们家根本没人会死在外面!”
她反应太激烈,陆游却受她话启发,兀然清明,低声念叨:“浩浩。”
赵盼家里,唯一死在外面,需要落叶归根的,就是浩浩。
可山神为什么要到赵盼梦里提示她?
而且,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死的到底为什么会是赵晓晨。
“赵晓晨……赵盼……王子晨……”
陆游猛然抬头,回抓住赵盼的手,问:“你还有一个弟弟吧,赵盼。”
赵盼猛然一震,当即就要抽回手后退,却反被陆游紧抓着动弹不得。
陆游只觉得关于这群人最后一根线也被理通,他道:“你说你出生后你爸妈多年没有怀上二胎,可如果家里真的只有你一个孩子,他们又怎么舍得把你嫁到这种穷山沟里?赵盼,你又撒谎了,你不是自由恋爱,你是被爸妈卖到这边来的,对吗?”
“啊——!”
赵盼一声尖叫,紧接着对准陆游手背咬过去。
陆游下意识松手,下刻就见赵盼整个人犹如受到莫大刺激一般,手脚并用向后退,直到整个人游荡在沙发边缘,随后失重,刹那间掉到地上。
贺祝椿站得位置离她较远,跨一大步就要去扶,却依旧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到她摔下去,这一摔还没完,她仍要磨蹭着往其他角落躲。
陆游站起身,冷声道:“赵盼!”
“啊!”
赵盼捂着脑袋装疯卖傻。
陆游道:“那帮外乡人里,有一个叫赵晓晨的男人,今年二十八岁。”
“……”
声音戛然而止,赵盼从纷乱的发丝中抬头,通红着眼睛定定凝视向他。
陆游微微低头,语气漠然道:“昨晚代替你死的,是他。”
赵盼闻言犹如被猛一锤子砸到头顶,她瞬间全身失去力气般,重重跌在地板上。
“你其实记得这个名字对吧。”
“想跟我们再讲讲你的故事吗,赵盼。”
陆游道:“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们就听,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你。”
赵盼一时没说话,她怔怔眨了眨眼,随后撑着手就要站起来。
贺祝椿几步上前想帮忙扶一把,却被她轻轻挥开,她就这样带着一脸冷漠的表情,靠自己的力量直起身体,随后走到镜子旁,开始拿手梳理自己的头发。
贺祝椿不解望着她:“你没事吧?”
赵盼不答,转而问:“我是不是像个疯子。”
陆游又坐回板凳上:“没有。”
“其实就是个疯子吧。”
赵盼摊开手心,露出上面的一缕白头发,她又问:“很可悲吧,一辈子遭人嫌弃,像个皮球一样,被从自己家踢到别人家,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唯一错的地方,就是投了个女胎,没带着胯下那二两肉出生。”
“多这二两肉有什么用?又不是卖猪肉为了多占称。”
贺祝椿道:“赵盼,你没错,错的是那群性别歧视的人,错的是这个病态的社会。”
“我怎么会没有错?”
赵盼望向他,神色疑惑:“如果我没有错的话,为什么会经历这么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