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铃声停了。
白影子往回走,脚步轻飘飘的,不像小周平时的样子。快到护士站时,她好像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扶住墙。
“小周护士?”我推开门喊了声。
她猛地回过头,口罩歪在一边,露出的下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啊?”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口罩戴好,“咋了?阿姨要换瓶了?”
“没有,”我指了指走廊尽头,“刚才那铃……”
“机器老化,老毛病了。”她赶紧打断我,声音有点尖,“线路接触不良,总自己响,等过完年修修就好了。”她说着往护士站走,脚步还是有点飘,“我、我去看看阿姨的液。”
她进病房时,我看见她的手在抖,换输液瓶的时候,针头差点戳歪了。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怪怪的。
小周走后,妈才低声说:“那病房去年死过个老太太,也是肠胃炎,抢救的时候按铃按破了手,最后还是没救活……就死在大年初二。”
我的心沉了沉:“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刚才做梦梦见的。”妈叹了口气,眼睛闭着,“梦见那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手一直按铃,喊救命,可没人去……”
后半夜,铃声没再响。但我没敢睡,盯着门口,总觉得那“叮铃”声会突然钻进来。凌晨三点多,我听见护士站传来动静,像是小周在哭,还有个older的声音在安慰她,大概是值班的张护士长。
天快亮时,我出去接水,经过护士站,听见张护士长在跟小周说话:“跟你说过别去碰那间房的铃,你偏不听!那老太太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就盯着铃呢!”
“我、我怕影响病人……”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每次去关,都觉得里面有人盯着我……”
“别胡思乱想,”张护士长的声音沉了沉,“等会儿让电工来把线掐了,省得添乱。”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后背凉飕飕的。原来她们都知道那铃不对劲,只是瞒着我们这些病人。
大年初二早上,妈精神好了点,能喝点粥了。我去食堂打饭,路过走廊尽头,看见电工老李正在拆那个病房的铃。他踩着梯子,手里的老虎钳“咔哒”一声,剪断了电线。
“这下该不响了吧?”他嘟囔着跳下来,把剪断的电线绕了绕,用黑胶带缠上,“这破线,都锈成这样了。”
张护士长站在旁边,点了点头:“年前就该弄了,总拖着。”
我打饭回来时,老李已经走了,那间病房的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墙上的铃被拆了,留下个黑洞洞的窟窿,像只眼睛。
“这下清净了。”我跟妈说。
妈没说话,只是往窗外看,外面的太阳挺好,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可当天晚上,铃声又响了。
还是“叮铃——叮铃——”,清清楚楚,就是从那间没了铃的病房传出来的。
我和妈都愣住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我抓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推开门就往走廊尽头跑。
张护士长和小周也从护士站跑了出来,张护士长手里还拿着根擀面杖,大概是防身用的。“在哪响?”她的声音也有点抖。
“就那间!”我指着敞着门的病房。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都不敢进去。病房里黑漆漆的,手电光扫过去,墙上的窟窿还在,电线头耷拉着,根本没有铃。
可那“叮铃”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好像有人拿着个小铃铛,在空病床之间晃。
“谁在里面?”张护士长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擀面杖握得更紧了。
没人应。铃声也停了。
手电光扫到墙角时,我看见个东西——是个红色的按钮,塑料的,裂了道缝,就扔在垃圾桶旁边,像被人从墙上抠下来的。正是那床头铃的按钮。
小周突然“哇”地哭了出来:“就是这个!我每次去关,都看见这个按钮在地上跳,像有人拿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