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酝酿着一场新雪。林烨三人刚在一处背风的河湾凿开冰洞,捞网才下去探了两回,网兜刚沉甸甸地提起,里面西五条巴掌大的鲫鱼还在拼命甩尾挣扎。
突然,河岸枯草丛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几声得意的狞笑,林癞子猛地跳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日里游手好闲、面目猥琐的闲汉。“好哇!果然让你们这几个小崽子找着门路了!”林癞子眼睛死死盯着捞网里的鱼,贪婪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偷偷摸摸在这凿冰捞鱼!说!捞了多少了?卖了多少钱了,把卖鱼钱拿出来?”
他身后的一个闲汉嬉皮笑脸地就要上前来抢捞网。石娃吓得往后一缩,紧紧护住网兜。铁柱立刻挡在前面,怒目而视:“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见者有份!这河里的鱼是你们家的?”林癞子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小周氏尖利的声音:“好哇!兔崽子!你果然在这儿捞到村里的鱼了!”只见小周氏拉着脸,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大伯林福海,也出现在了河边。她显然是听到林赖子通知特意来找茬的。“大伯母,你在胡说什么!”林烨面无表情道。“我胡说?老娘早就怀疑你们几个小崽子没干好事!在村里的河里捞着鱼不想着孝敬爷奶,倒拿去私自卖钱!鱼呢,卖鱼的钱呢?交出来!”小周氏眼睛尖,一眼就看到木桶里的几条鱼和石娃网兜里的,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林烨上前一步,挡在木桶前,声音冷冽,“大伯母,我们分家另过,挣口吃的,不偷不抢,好像不归老宅管了吧?赖子叔,这河是村里的不假,但我们捞鱼,犯了哪条规矩?”
“嘿!小兔崽子嘴硬!”林癞子见老宅的人也来了,气焰更嚣张,“规矩?老子就是规矩!今天这鱼,你们必须交出来!还有以前捞的,也得吐出来!”说着就和两个闲汉推搡着要硬抢。
小周氏也毫不示弱,伸手就去抓木桶:“老林家的东西,就不能流到外人田里!”
忍无可忍,林烨从地上捡起那根钢钎握在手里,铁柱有样学样捡起了那把铁锤手,石娃低头一看,地上只剩渔网和水桶,想了想飞快跑到河边他们藏武器的地方,拿了把柴刀过来和林烨铁柱站到一起,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一伙人,对面林赖子几人看到三个小家伙的架势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说道:“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我林赖子可不是吓大的,别以为拿把破刀破锤子,我们就怕了你们,你们说是不是”
说完回头看了看自己两个跟班和林周氏两口子,两个跟班咽了咽口水:“没错,别以为我们怕了,我们可是比你们人多”,林周氏一看这架势,又开始了撒泼大法:“小兔崽子,胆子肥了,拿根铁棍子能干什么,有本事你来打我呀,我告诉你,我今天就站在这里,就看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敢不敢,我可是你大伯母,你要是敢动我一下,三人听到几人蛮不讲理的话越听越气,,握紧手里的武器顿时往前走了一步,吓得林赖子三人不由得往后一缩。铁柱气得眼睛都红了,扬起手里的铁锤就要往林周氏肩膀上砸去,林烨也气的忍不住了,握住手里的钢钎就要挥向林赖子
“住手”,就在这时几声焦急的怒喝从村子方向传来:“放开我儿子!”林老二和王氏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林老二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谁敢动我娃!”石娃爹娘也拿着锄头冲了过来,石娃爹脸色铁青,凶悍气息显露无疑。
原来,不久前,一个刚好在远处砍柴的村民看到了这景象,认得是林老二家和小石娃被欺负了,暗道一声不好,扔下柴火就飞快跑回村里报信。
林烨几人看到一家父母来了,缓缓放下手里的武器。双方家长及时赶到,要是晚来一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林癞子!你还要不要脸!次次欺负孩子!”石娃爹怒骂。
“大嫂!你们老宅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们吗?”王氏对着小周氏哭喊。“大哥!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闹?还不拉回去!”林老二对着自己大哥吼道。
林福海脸色难看,嘟囔着“像什么话”,却也没真动手拉小周氏。小周氏见对方大人来了,更是撒起泼来:“好啊!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老林家是吧?大家快来看啊!分出去的兄弟伙同外人打嫂子了啊!”
林癞子见对方来了帮手,更加心虚,看刚刚几个小子那架势,是真敢动手啊,但看到桶里的鱼,贪婪又占了上风,嘴硬道:“哼,来了大人又怎么样?他们偷捞村里的鱼,就该交出来!”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几家人吵作一团,互相指责,推推搡搡。围观的村民也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说林癞子不是东西的,有说老宅过分的,也有眼红嘀咕“确实捞了鱼该分分”的。
就在这混乱不堪、几乎要彻底失控的当口,一声威严的怒喝传来:“都给我住手!像什么样子!”
里正林德贵带着两个儿子,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黑得能滴出水。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林癞子!怎么又是你!还有福海家的!你们这是要翻天吗?!”
几人刚要反驳,想说他们偷捞河里的鱼去卖,就听到一阵吱呀呀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一辆马车缓缓地驶近,停在了河边。车帘掀开,下来一位穿着体面棉袍、头戴暖帽的妇人(钱嬷嬷),身后跟着一个福顺酒楼的小伙计。他们显然是远远看到这里围了一大群人,不知出了什么事,特地过来看看。
小伙计眼尖,立刻指着被围在中间的林烨喊道:“钱嬷嬷,就是他们!那个就是常卖鱼给咱们的林小哥!”
钱嬷嬷目光扫过这混乱的场面——翻倒的木桶、冰面上扑腾的鱼、撕扯争吵的人群、以及被护在中间衣衫破旧却紧抿着嘴唇一脸倔强的少年,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不动声色,先向里正微微颔首:“这位可是村里主事的里正爷?老身是镇上福顺酒楼的钱嬷嬷。”
里正一愣,连忙回礼:“原来是钱嬷嬷,失敬。您这是?让您见笑了,村里一点小纠纷。”
“我是来找他们几个小家伙的,”钱嬷嬷说道。
钱嬷嬷这才看向林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林小哥,这是怎么了?老身今日特地来找你。后日酒楼要办几桌要紧的席面,贵客点名要新鲜的河鱼和山里的野味。我家那口子,哦,也就是钱管事说就你送的货最好,特地让我来加定一批,价钱按最高的算。你看这明日能否再筹措三十斤鱼?若有野味,不分品种也要十来只。”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福顺酒楼!加定!最高的价钱!林癞子张着嘴,手里的捞网“啪嗒”掉在冰上。小周氏的哭骂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林福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林老二和石娃爹都愣住了。围观的村民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烨,又看看钱嬷嬷。
酒楼都亲自上门订货!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林烨他们的鱼,是得到了镇上大酒楼认可的!林癞子说的“偷捞”成了笑话!老宅想来抢的,竟然是酒楼订的货,福顺酒楼他们可惹不起。
里正冷冷地看向林癞子和小周氏:“都听见了?这是人家酒楼订的货!你们还敢抢?是想砸了咱们村的名声,以后去外面还能抬起头?”
林癞子吓得魂飞魄散,酒楼东家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连忙点头哈腰,捡起捞网讪讪地放到桶边:“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不知道是酒楼的订订货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带着两个同伙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老宅这边,小周氏和林福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臊眉耷眼,连话都没敢再说一句,扭头就走。
钱嬷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笑着对林烨说:“林小哥,那便说定了?后日送来就行,伙计在酒楼后门等你。”
林烨压下心中的激荡,深吸一口气,镇定地点头:“多谢钱嬷嬷和酒楼东家信任,我们一定尽力筹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