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酝酿了许久的大雪,终于洋洋洒洒地,从那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然而,这京城之内,却远比这天气更加喧嚣、也更加暗流涌动。
自打皇帝要在京城召开“藩王联合会”的消息,由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的信使传遍全国之后。
整个大明朝的宗室集团,彻底炸了。
数日之内,一辆辆装饰得比龙辇还要奢华的巨大马车,在成群护卫的簇拥下,从全国各地,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京城。
西安的秦王、太原的晋王、武昌的楚王、成都的蜀王这些平日里只在封地作威作福、几乎从不挪窝的顶级藩王们,这一次,在楚凡的号召下,齐聚京师。
他们包下了京城里最豪华的客栈和酒楼,他们的奴仆和护卫,挤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每日里不是互相宴请,就是在各自的客栈酒楼里秘密集会。
一股无形的、由血缘和共同利益交织而成的巨大压力,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缓缓地,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笼罩下来。
他们要让那个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孙皇帝知道。
这大明的天下,不只你一个朱家的人,什么事,都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而就在这些尊贵的王爷们,在京城里大张旗鼓地彰显着他们的权势之时。
另一群人,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京城。
他们没有华丽的马车,没有成群的护卫。
乘坐的,是东厂提供的、最不起眼的青布骡车,甚至是靠着一双脚,从千里之外的开封、洛阳、太原等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里。
他们,就是由朱新胜等为代表被欺压得最狠、也最绝望的落魄宗室。
他们被魏忠贤的人,妥善地安置在了南城一处不起眼的巨大院落里。
在没接到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
朱新胜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巍峨的、被白雪覆盖的紫禁城,心中充满了激动和不安。
他知道,自己和身后这三千名“皇族乞丐”的命运,都将在这座全世界最尊贵的城市里,得到最终的审判。
终于,到了“藩王联合会”召开的这一天。
皇极殿内,早己摆好了数百张铺着明黄色锦垫的席位。
楚凡高高地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面那些一个个养得脑满肠肥、脸上却挂着“忧国忧民”表情的皇叔、皇侄们,心中冷笑。
“好家伙,这老朱家的基因,是真不错啊,一个个都这么能长肉。”
他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任由大殿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终于,坐在最前面的晋王朱求桂,第一个忍不住了。
用手捂着嘴,轻咳了两声,之后便站起身,对着楚凡,行了一个不情不愿的礼。
“陛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提点”:
“臣等奉召前来,听闻陛下欲与我等共商国是,臣等心中甚是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