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京城北郊,天寿山。
这里是大明历代帝王的安息之地,十三座巨大的陵寝,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连绵的群山之中。
白日里,这里香火鼎盛,庄严肃穆;而到了夜晚,则只剩下松涛阵阵,鬼火荧荧,寻常人绝不敢踏足半步。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陵园的密林中。
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三名最心腹的、也是手段最狠辣的亲信。
皇帝的命令,是“悄无声息”,他便要做到连一只鸟儿都不能惊动。
他要找的,不是一个犯人,而是一个活着的“历史”。
这个“历史”一旦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引发一场颠覆朝堂的超级地震。
而他自己,这个挖出历史的人,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地震掩埋的牺牲品。
但他没有选择。
皇帝那句“一个怕死的忠诚,有时候,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更可靠”,既是敲打,也是承诺。
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家性命,己经和龙椅上那位年轻天子的信任,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根据宫中旧档的记录,他们很快就在皇陵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负责洒扫的老太监王安的居所。
那是一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一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老人,正蜷缩在屋角的草堆里,瑟瑟发抖。
他看到田尔耕身上那身熟悉的飞鱼服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
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地往墙角里缩,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不成句的声响,仿佛己经吓得痴傻了。
“带走。”田尔耕没有废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处早己被锦衣卫废弃的秘密审讯点,就在皇陵附近的山坳里。
老太监王安被一盆冷水泼醒,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面沉如水、不怒自威的男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安,”田尔耕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能钻进人骨髓里的寒意,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疯,也没傻,能在这皇陵里,安安稳稳地活上这么多年,你比谁都精明。”
老太监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依旧在装傻充愣,嘴里流着口水,眼神涣散。
田尔耕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上刑,甚至没有大声呵斥。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早己看不出颜色的布料。
“你还认得这个吗?”他将那块布料,放在了王安的面前。
王安的瞳孔,在看到那块布料的瞬间,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痴傻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震惊和恐惧。
因为那块布料,是他当年被赶出宫时,他唯一的妹妹,偷偷塞给他的。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你你们”王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的妹妹,现在嫁在京城南边的大兴县,夫家姓张,育有一子一女,生活还算安稳。”